跪一辈子羊也是别人的

“有一个放羊的人，看护着一群羊，他们一起住在羊圈里”

翁翕的声线低而柔软，很适合讲故事。

“他是一个很能干的放羊人，但不是牧场主唯一的放羊人。有一天，牧场主老了，想要选一个继承人，告诉大家，今年秋天谁把羊养得最好，谁就能管整个牧场的羊圈。大家都听进去了，也都很想管理整个牧场，放羊人也不例外。这一天，牧场主单独找到了他。”

“嗯。”

齐凌云歪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是一个很乖的听众。

翁翕接着讲下去：“原来，放羊人手里有一只瘸腿羊，不算最能长毛，也不算最能长膘，但这只羊是他从羊群边上捡回来的，差点被狼叼走，是他救回来的。放羊人觉着，这只羊跟他有些缘分，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想保住这一只羊。但是场主说了，今年草场有限，羊圈要缩减，这只羊如果还留着，放羊人就不会得到继承人的的位置——因为场主觉得他太顾着这一只羊，撑不起整个牧场的担子。”

她把柠檬茶方方正正的盒子在手里转了半圈：

“如果放弃那只羊，放羊人就有机会成为继承人，然后可能真的管上整个牧场，但那只羊就会被宰杀吃掉。如果不想放弃，他就要下跪求一求场主，但场主也就不喜欢他了，他当不上继承人，那么到了明年，新的场主也会把他放的羊一只一只的吃掉，第一个，就是那只瘸腿羊。”

翁翕捏着柠檬茶的手指紧了一下，在纸盒上留下一排浅浅的月牙印。

“所以他有两个选择。杀羊，得机会。保羊，慢点死。”

她停下来，吸了一口柠檬茶，已经温了：“如果你是那个放羊的人，你怎么选？”

齐凌云沉默了一会儿。

他面前那碗海鲜味泡面的三分钟到了，盖在杯口的封膜一点点扁下去，描画着温度的流逝。但他没有急着揭盖子，低头看了那碗面几秒钟，开口道：

“那只羊想被保住吗？”

翁翕愣了一下。

当然想啊。

早上她从会议室出来后，高见一直从工位上探出头看她，目光里是那种她太熟悉的焦灼。他似乎有一种预感，一种极其准确的预感，知道他做的事情闯了祸，于是特意约她去茶水间，说了那些依赖她的话，想要她帮他扛起来。

无论她要付出什么代价。

齐凌云接着往下说道：

“放羊的人觉得，他保住这只羊是为了羊好。但如果这只羊知道自己留下来会让放羊的人丢掉羊群，乃至整个牧场的未来，那这只羊他还愿意被保住吗？它可能根本就不想成为那个让放羊的人跪下来求别人的理由。”

翁翕心里一下子软得像水，手也痒起来，真想摸摸他微卷的头发：“有的羊很懂事，会考虑别人。但这一只，我很肯定，他想被保住。”

“噢。这样啊。”齐凌云伸手揭开泡面盖子，热气腾起来糊了他一脸。他拍散热气，认真地看着她，想了想才道：

“那有没有可能，让‘保羊和‘得牧场不是两条路呢？”

翁翕眨了眨眼睛。

齐凌云用叉子卷起一绺面条，吹了吹，尝了一口。

“好吃。”他的眼睛微微地睁大了，低头又吃了一大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