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凌云的脸从扶梯的尽头一点一点浮上来。先冒出来的是自然卷的头发，然后是那双在阴阳交汇的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过分的眼睛。

眼神一撞，两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齐凌云没想到翁翕上来即回头，尴尬地笑了一下：“姐姐。”

翁翕也没想到已经分别的齐凌云跟在自己身后：“你怎么在这里？”

齐凌云从电梯踏上平地，找了个避免挡路的位置站好，摸了脑袋半天，也没想好要怎么回答。

“你跟着我？”翁翕猜测。

“啊…嗯。”被发现了，他干脆承认。

答应得这么干脆，翁翕反而没多想什么：“有事找我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

“那是？”

“我也不知道。”

翁翕眉心动了动，疑惑极了。

别说她，齐凌云自己也很疑惑。明明已经和姐姐告别，但身体不知怎么了，在分别的地方原地打了个转，跟上了她。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她背对着她的模样。

刚认识的时候，离别的时候，还有，在宋凯文面前保护他的时候。

他忽然不喜欢看她的后脑勺了。

“可能，”他想了又想，还是如实说了，“我想看你的表情。”

“表情？”

“看你是不是开心。”齐凌云摸了一下鼻头，目光落在她嘴角。那里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收上去，绷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姐姐离开之前，对着我笑了一下，但我觉得你不开心。”

翁翕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下脸。

脸上的肌肉紧绷，脸色大约不会是笑容。离别时的微笑出于礼貌，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啊，要日落了。”他忽然说道。

她顺着齐凌云的目光看去，看见夕阳成了一轮具体的红色轮廓，正一点点埋进树丛里。天上的云团如绵羊，看上去好柔软。

如果她愿意，她还可以穿过树林，来到那个著名的日落剧场，看红日在海面上铺开，看更加绚烂瑰丽的她曾经想象过无处次的景色。但她只是站在这一丛道旁树的后面，哪儿也不去，做一个令自己不齿的胆小鬼。

“我要走了。”

“等一下，姐姐。”他伸手圈住了她的手腕，“就等一下。”

他牵着她，放纵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行人匆匆而过，想努力赶上日落前最后的一点时光。只有她和齐凌云像两尊扎根原地的雕像，任天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天色暗去

“结束了。”他转过头，“姐姐？你怎么…这副表情？”

翁翕低下头，用手背在眼角用力按了一下。这场扑面而来的热烈日落，完全不在她的计划之中，她连逃跑都来不及。

夕阳落下，朝阳自会升起，可落下的那抹夕阳，终究不会再回来。

“我不开心。”她开口，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漏出来，“齐凌云，我很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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