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上)
三日转瞬即过。
宫宴定在酉时正,沈屹从辰时便开始做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不过是换上那身压箱底的靛蓝暗纹朝服,把轮辇擦拭干净,再将头发重新束了一遍。
姜见微在旁边看着,觉得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格外沉默,一点儿也没有平时轻松的样子。
她也没有多问,只把自己那身诰命服套上试了试。
那衣裳是宫中提前送来的,水红色的广袖罗裙,领口绣着缠枝莲,腰间系一条金线玉带,郑重其事地压了一枚白玉佩。
姜见微站在铜镜前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颜色也太喜庆了吧,我是去赴宴还是去拜堂?不过料子倒是好料子,摸起来滑溜溜的,比我穿越来那天穿的嫁衣还舒服
沈屹从她身后经过,目光在镜中她的倒影上停了一瞬。
她回头看他:“怎么样,还行吗?”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耳朵却不可察觉的红了。
姜见微没注意到,正低头整理袖口上的金线:“那就行,走吧走吧,别让皇帝等急了。”
二人乘马车入宫。
马车沿宫道一路行进,两侧朱墙高耸,檐角勾着将暗未暗的天光,偶尔有宫人低头快步经过,脚步声被厚底鞋踩在青砖上,落地无声。
姜见微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越看心里越沉。
这座皇宫也太大了吧,感觉进去跑都跑不出来。上一世沈屹就是在这深宫里被算计死的吧…
她放下车帘,偏头看了一眼沈屹。
他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没有什么动作,整个人看着平静又疏离。
姜见微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悄悄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握了一下。
沈屹睁开眼。
“手这么凉,”姜见微面不改色的示意了一下外面,“我帮你焐焐。”
别紧张啊沈屹,这踏马不得演一下夫妻情深嘛,外面这么多人看着呢。
沈屹低头笑了笑,“那就谢谢夫人了。”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抓住两人仅存的温存。
马车在昭阳殿外停下。
内侍迎上来,尖着嗓子通报:“护国大将军沈屹携夫人觐见!”
殿门大开,暖融融的烛光从里面涌出来,裹着丝竹管弦和酒肉香气。
姜见微深吸一口气,率先下了车,然后走到车后和沈默一起将沈屹的轮辇抬下。这一幕落在殿前等候的官员们眼中,有人露出几分微妙的神色,大约是觉得堂堂将军夫人亲自搬轮辇实在不够体面。
姜见微对那些目光一概无视,稳稳地推着轮辇从侧道入了殿。
昭阳殿比她想象中小一些,但装饰极尽奢靡。
金丝嵌宝的屏风、铺满整面墙的织锦挂毯,案几上摆着的银盘玉盏,烛火一照,满堂流光。正中高座之上,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正端着酒盏与近臣说笑,看见沈屹入内,便放下酒盏,朗声笑道:“沈将军来了!快,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