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来了。

姜见微掀帘下车的时候看到苏令仪已经等在门口了，一身素色的宫服，面色平静。她朝姜见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太后的寝宫引路了。

太后的寝宫在皇城西北角，是一处比较安静的院落。院子里种了几棵老柏树，枝干苍劲有力，秋日的天光被树冠切成了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砖地面上。

苏令仪在院门口停下了，侧身对姜见微说：“我在门口等你。”便退到了一边。

姜见微独自走进了院子里，跟着引路的内侍穿过走廊，在正殿门口候着了。

店门是敞开的，秋风灌进去，把里面垂着的纱帘吹的微微摆动。

太后坐在床下的软榻上，她比姜见微想象的老一些，满头的银发被打理的一丝不苟，面容清瘦但依旧透露出一股子锐利。

她手里握着一串白玉佛珠，拇指缓缓的碾过每一颗珠子，抬头看着姜见微。

“来了？走近些。”太后开口了，声音沙哑。

姜见微往前走了几步停住了，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臣妇姜氏叩见太后。”

太后没有说话，也没示意她起身。依旧坐在榻上捻着佛珠。她目光看着姜见微一直在想些什么。

“你抬起头来。”

姜见微依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

太后看清了她的脸，手指一顿。殿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长的像她。”太后终于开口了，“尤其是这眉眼，太像了。当年她进宫时也是这个年纪。”

姜见微没有接话，太后继续往下说了下去。

“她进宫那年十六岁，先帝很是喜欢她。后来先帝驾崩，她那年才二十四，年轻。我本想留她一命，但要怪就怪她自己做错了事情吧。”

太后抬眼看着姜见微：“那个孩子我本可以送出去留一命，可她执意要送出去。可知隐藏皇氏是死罪？”

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姜见微依旧规律的跪在地上。她知道太后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十九年了，她需要一个交代。

“那个孩子你是你吧？”太后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底多了些东西，不知道是疲惫还是什么。

姜见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臣妇不知太后说的是什么。我确实是姜家养女，但幼时体弱多病，母亲把我送回乡下休养，后来才接回府里的。”

太后看了她很久，那些话她大约是不信的。她知道姜见微心里明白，不然就不会今日就过来了。她也知道宫外的将军府有人在等她。

这殿里只剩的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隔着十九年，用假话把真话都证实了。

“罢了。”太后重新闭上眼睛：“你回去吧。平安脉不用请了，今日精神尚可。”

姜见微行了礼，起身告退了。走出宫门时她的腿微微一软，刚刚跪的有些久了还没适应。恰好被苏令仪接住了。

苏令仪什么也没问，扶着她沿着宫道往外走了。

宫墙在太阳的映射下朱红醒目，苏令仪把她送到宫门口的马车前就停住了，伸手替她拢了拢衣服低声说了句：“今日太后应当时来见见你。后面可能还会叫你过来，到时候再通知我。回吧。”

姜见微点了点头，低声道了谢，转身上了马车。

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了下来，她闭着眼在车上休息了一会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太后给她说的话。

当年淑太妃确实可能活下来的，但是她怕自己的孩子出事，选择了一命换一命。

姜见微回到将军府时已经是午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