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马迹
姜见微点了点头,忽然把手里的帕子扔回他身上:“那你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比如你派人跟着我这件事,你说了我就不至于在巷子里被沈默拽走的时候差点一肘子把他下巴卸了。”
沈屹接住帕子,看着她一脸“我很不满”的表情,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弯了一下。
“下次提前说。”他应道。
马车拐进永宁坊,将军府的门灯在夜色中亮着两团暖融融的光。姜见微跳下车时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竹园的方向被层层屋脊挡住了。
她暗暗捏紧了拳头。
裴束之是吧吓我是吧等着,等我缓过这口气来,看谁吓谁。
竹园之事过去两天,姜见微表面上按兵不动,该浇花浇花、该熬药熬药,但脑子一刻没停过。
她突然想到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她一直在复盘那天的事儿。
她出门那天,整个过程里她唯一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在街口临时改主意走竹园的那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是她心里的决定,她从没对任何人讲过。
可沈默偏偏就在竹园里提前等着。
如果沈默是在她身后跟随,不可能比她还早进入竹园内部。那片竹林密不透风,她从巷口进去时视线开阔,沈默若要从后方跟进去必定会出现在她视野里。但沈默是从侧面竹丛里伸出来的手,他是先她一步埋伏在里面的。
也就是说:沈屹在她出门之前,就已经知道她会走竹园。
但他不可能未卜先知。除非,他有办法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姜见微蹲在院子里,水瓢悬在半空半天没浇下去。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她脑子里,越想越觉得四周到处都是蛛丝马迹。
她想起行军途中那无数次“巧合”:她心里刚想“渴了”,沈屹就递水;她想“前面路不对”,他立刻下令绕道;她在瓮谷里心里默念“该射左侧山壁了”,他同步下令朝左侧放箭。还有南城上游修坝那几天,她心里默算工程进度时,沈屹恰好每次都能在她刚算完的时候派人来问她进度。
她一直以为那是默契,虽然算不上是夫妻之间的一种默契,但是怎么不能算呢,毕竟也认识了挺久的。
但如果那不是默契呢?
姜见微把水瓢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她走到东厢门口,隔着门帘看见沈屹坐在窗下看书。午后的光把他半张脸照亮了,他翻书的动作很慢,指尖捻过纸页时带出细微的沙沙声。
姜见微没有立刻进去。她靠在门框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沈屹是个大笨蛋。
沈屹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只有一瞬,然后他继续翻过去,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姜见微看见了。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冒出了一层薄汗。
她继续在心里默念:他不仅是大笨蛋,还是个大骗子。
这一次沈屹没有停顿。他把书合拢了,抬起头看向门口:“站在那儿做什么?进来。”
姜见微深吸一口气,掀帘走进去,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笑得若无其事:“看你看书的样子好看,多看了两眼。”
沈屹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些微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