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见微心里那根原本绷着的弦松了大半。

唉，我就知道小女孩哪有坏的？这不就是被宠坏的小姑娘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想来道歉却拉不下脸来？她能来找我就是最大的示好了吧？而且看这架势，那两颗金豆子也是她送的，根本没有姜硕什么事。

“对了，阿姐。”姜见微忽然喊了她一声，故意用了从前原身对她的称呼，“那个荷包里的金豆子我收了，谢了。”

姜望姝的耳朵尖更红了，她猛地站起来：“什么金豆子！你…你别乱说啊，我那是看你可怜才放的，还有…谁…谁准你在叫我阿姐的，一点儿规矩都不懂！嫁人了就别…唉呀，我走了你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她说完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正堂，鹅黄的裙摆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踉跄了两步才稳住，头也不回地跑了。

姜见微站在正堂门口看着她消失在月洞门外，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晚上沈屹从书房回来时，她把这个事当成笑话讲给他听。沈屹听完沉默了片刻，评价了一句：“姜望姝不足为虑，但她的存在对你是好事。”

“怎么说？”

“姜家嫡女亲自来将军府探望你，这件事明天就会传遍京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和姜家的关系没有因为替嫁而断干净。”沈屹在灯下翻着书页，“在那些人眼里，你身后除了我，还站着整个姜家。虽然姜家实际上不会全力帮你，但外人不知道。”

姜见微恍然大悟：“狐假虎威？”

“差不多。”沈屹抬眼看了她一下，“还有，今天你应付得不错。她对你的敌意已经消了大半，以后甚至可能变成你的一把刀。”

“一把刀？”姜见微歪了歪头，“她那么蠢笨的性子，当刀不会砍到自己人吗？”

沈屹嘴角弯了弯：“正因为她蠢笨，所以她才好用。她做什么说什么都写在脸上，整个京城没人会觉得她是装的。她要是哪天在某个场合无意中‘透漏’了什么消息，所有人都信。”

姜见微盯着他看了半天，幽幽道：“将军，你连人家十六岁小姑娘都要算计？”

沈屹翻了一页书，云淡风轻地道：“她算计你在先。我只是帮她物尽其用。”

姜见微愣了两秒，然后扑哧一声笑了。

这位爷真是个记仇的。不过挺好的，起码为我着想，我喜欢。

她爬起来钻进里间铺床去了，没看见沈屹在灯下把书页合拢，对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弯了一下唇。

夜深人静，将军府第一次有了点家的味道。院墙外偶尔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远而悠长。姜见微躺在厢房的床上，盯着头顶新换的纱帐发呆，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信息全部翻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

裴束之虎视眈眈，皇帝表面恩宠实则下毒，苏令仪暗中递药，姜望姝别扭示好，姜硕心思难测。京城的棋盘比她想象中大太多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

不管这盘棋多大，她得替沈屹赢。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她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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