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不是拿来踩人的。”傅松年的语气没变,“我会查清楚到底是谁,不会亏待谁,也不会冤枉谁。在这之前,你们要是再这么编排,我没办法替你们收场。”
傅青禾盯着弟弟看了好一会儿,扭头走了,连对不起三个字都没说。
白芊芊犹豫了一下,跟着追了上去。
坡上安静了一会,烤火的军嫂互相挤了挤眼。
担架上,夏荞宁睁开了眼。
她一直醒着。
傅松年那番话她听见了,傅青禾的怪话她也听见了。
她翻了个身坐起来,腰后面还是酸的,但脑子很清醒。
傅母赶紧扶她。
“你怎么起来了?躺着。”
“伯母,我跟您说句心里话。”
夏荞宁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声音不大。
“傅家要是认我,我感激;要是不认,我自己也能养。三个孩子,我有手有脚,考了编制进了卫生所,饿不死。”
傅母的手攥紧了她的胳膊。
“你说什么傻话!”
“是实话。”夏荞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我不想让孩子一生下来就被人指指点点,说什么乡下来的,什么没出身。既然有人嫌弃,那我自己来,反正我习惯了。”
傅母眼眶一下就红了,回头瞪了儿子一眼。
傅松年站在两步外,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写了补品的纸,叠好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夏荞宁也没看他走的方向。
她心里琢磨的是另一件事。
灵泉空间里的菜苗长得很快,白菜和小葱再过几天就能收了,萝卜也快,等海啸过去,她得抽空想个办法,把这些东西换成粮票和钱。
岛上东西少,谁家有新鲜蔬菜都是稀罕东西,走军嫂那条路子,换东西也行。
岛上东西少,谁家有新鲜蔬菜都是稀罕东西,走军嫂那条路子,换东西也行。
先把眼前的日子稳住了再说。
海浪的声音在远处轰隆隆响了很久,到傍晚才慢慢小下去。
巡卫下去看过三次,回来报告说码头那边淹了,东边几排地势低的宿舍进了水,有两间屋顶被掀了。
天黑透了以后,人群开始往坡下走。
夏荞宁走到自己住处门口,门还在,但屋里灌了半尺深的泥水,桌子倒在墙角,被子褥子全泡了。
她站在门槛外面吸了口潮湿的空气。
得找齐远征问问卫生所有没有空房,哪怕在打个地铺也行。
她刚转身,就看见傅松年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他身上还是白天那件沾满泥点的军装,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跟我走。”
“去哪?”
“给你换了住处。”
夏荞宁跟着他穿过两条巷子,拐进研究所后面的一排砖房。
傅松年在倒数第二间门前停下,拿钥匙开了锁。
屋里比她原来那间大不少,有窗户和桌子,还有一张木板床,被子褥子是新换的,叠得很整齐。
夏荞宁往旁边看了一眼。
隔壁那间门上挂着一块小木牌,写着“傅”字。
她扭头看傅松年。
“你把我安排在你隔壁?”
“这排房子地势最高,不会再进水。”
“整排就剩这一间?”
“对。”
夏荞宁狐疑地盯着他。
傅松年没什么表情地把钥匙递过来。
夏荞宁接过钥匙,身后传来傅母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不住的笑声。
“哎呀,荞宁你看,这屋子多好!松年总算办了件人事。”
傅母挤进来摸了摸被子的厚度,又去检查窗户关得严不严。
“松年,热水壶有没有?她晚上要喝温水,明天你去领两个暖壶,门口那个台阶太高了,找人垫一块砖,她月份大了的话迈腿不方便。”
“还有,早上你顺路去食堂帮她打饭,粥要稠的,馒头掰成小块泡着吃好消化。”
傅松年扶着门框听了半天:“妈,你也先歇一口气。”
“我歇什么气?你媳妇怀着三个孩子,你不上心谁上心?”
夏荞宁靠在桌边,看着傅母絮絮叨叨地给傅松年数了十几条要注意的事,他的表情从平静变得有点无奈。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窗外的风还没停,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隔壁那面墙很薄,夏荞宁关上门以后,能听见傅松年推开隔壁房门的声响。
接着,是一个东西被放到桌上的闷响,像是搪瓷杯。
然后是翻纸页的声音。
她看了一眼手里那串钥匙,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写满补品名字的纸,他收走了,但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