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实心话

陈伯实心话

午后的蝉鸣在这短暂的静默中显得格外尖锐，像一把无形的锉刀，磨着人的耳膜。陈伯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惋惜，有不甘，最后都化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老树根一样扎在他浑浊的眼底。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把半辈子的重量都吐了出来，然后重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暖着手。

“福寿啊，”陈伯改了口，声音里带上了长辈那种特有的、絮絮叨叨的暖意，“你今年，二十一了吧？”

“嗯。腊月里的生日，过了年就二十二了。”邵福寿回答。他站在那里，邮包已经背好，像一头随时准备出发的年轻骡马。

“在这条路上快五年了。”陈伯不是问，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也算得清的事实。

“到今年十一月，整五年。”邵福寿补充道。他记得很清楚。五年前的十一月，他第一次背上邮包，走出这个门槛，山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他那时心里还满是对未知前路的畏惧和慌张。

陈伯没接话，伸出那双布满青筋和老年斑的手，开始一根一根地掰手指头，像是小学生做算术。他嘴里念念有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刨去过年那两天，你一天不落。一天一百八十里不对，是一天九十里，那条路来回是一百八十里，你分两天走完。可那也是实打实的腿脚功夫！一天九十里，一年就是三万多里。我的天爷！”他自己先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抬起头，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邵福寿，“五年，十五万里！够从咱们磐安走到北京，再打两个来回还有富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