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高石村
初见高石村
从大坪出来邵福寿在路边的一棵松树下坐了一会儿,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喝完了,又从怀里摸出笼布,笼布空了饼已经吃完了。邵福寿这才感觉到饿,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空荡荡的,像一口没水的井。他四处看了看,路边的坡坎上长着一丛野蔷薇,枯枝上挂着几颗去年留下来的红色果实,小指尖大小蔫巴巴的,像缩了水的红珠子。他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得倒牙,满口都是那种尖锐的酸,直冲头顶,但酸过之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想起来什么开心的事又忘了。他嚼了几颗,酸得直皱眉,胃里却有了点底。
邵福寿接着走。小坪、山前、山后、里塘、外塘——五个村子挨得不远,一个多小时就走完了。小坪只有十一户人家,建在一片极小的高山平地上,四周都是陡坡,像一只碗底的村子。山前和山后隔着一条山脊,从山前翻过去就是山后,山后的村口有一口古井,井台上刻着“同治三年”的字样,字迹被井绳磨得半没了,但“同治”两个字还能看清。井水清冽,邵福寿探身看了看,井底的水面映着他自己的脸,晃动着变形了,像一张揉皱了的照片。里塘和外塘在两个相邻的山洼里,村口都有水塘,塘面结了薄冰,冰下有鱼影缓缓游动,黑乎乎的影子在冰面底下滑过来滑过去。
邵福寿把报纸交给里塘村小学的代课老师,老师姓蓝,是个年轻姑娘,戴着一副塑料框眼镜,镜片上有几道划痕,接过报纸时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盖都是紫的。蓝老师说学校只有三份报纸:《浙江日报》《金华日报》和一份《中国青年报》,都是乡镇府订了转过来的。她说学生们最爱看报纸上的图片,上个月有一张北京天安门的照片,她把那张报纸贴在教室后墙上,孩子们下课了就围过去看,趴在墙上看,看了一整个星期。蓝老师说这话时笑着,眼里的光像两块烧热的炭。
过了里塘已经是中午了。太阳移到了头顶正上方,把影子缩成了脚底下一小团黑。邵福寿找了个背风的岩壁坐下来歇脚,岩壁朝南,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石头表面温温热热的,坐上去像坐在一张暖炕上。他从邮包的侧袋里摸出一把炒黄豆——那是母亲早晨偷偷塞进去的,用一只小布袋装着,布袋是碎花布拼的,针脚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