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女工把面前没喝完的汤推远了半寸，动作不大，但旁边的人看见了。

林舟没上前。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了一遍十四桌。

碗、碟子、那块发霉的东西、灰色卫衣年轻人坐过的位置、椅背上搭着的厂牌。

然后扫了一遍赵凯。

赵凯进来的时机太准了。

林舟偏头，冲林烨招了下手。

林烨凑过来，林舟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林烨愣了一拍，眼睛里闪过一道亮，转身就往后厨方向跑。

赵凯看见林烨跑了，嘴角往上翘了翘。

跑就对了。

跑回去翻遍操作间也没用，药材是真发霉的，碗是真从席面上端出来的，目击者四百号人。

你就算把全锦城的检测报告贴在墙上，也洗不掉这块霉。

那人说得没错。

只要一桌出了问题，其他二十九桌吃得再好也白搭。

“各位。”赵凯清了清嗓子，准备再添一把火。

“等一下。”

林舟的声音不高，但宴厅的回声把这三个字送到了每一张桌上。

赵凯的话堵在喉咙里。

赵凯的话堵在喉咙里。

林舟走到那张摊着文件的空桌前，把之前林烨铺开的那些单据往前推了推。

“各位，这些是林记近三十天的全部进货凭证和检测报告。”

“鲜肉屠宰出库单、药材供应商三证、a认证第三方质检，每一天的数据都在这里。”

“哪位想查，现在就可以上前翻。”

管理层那边有人站起来走了过去。

建材老板翻了两张屠宰凭证，掏手机扫了追溯码，屏幕上跳出来养殖场信息、屠宰时间、出库时间。

沈老爷子也走过来了，拿起一份药材质检报告从头看到尾，看完搁回去，拿了第二份。

赵凯的嘴又张开了：“这些只能证明他进货的时候没问题，谁知道存放环节有没有”

“那块霉的表面绒毛是均匀覆盖的。”林舟打断他。

“这批药材到店三天，三天长不出那种程度的霉。”

“这点常识，在场做过腌菜泡菜的大姐大妈们应该比我清楚。”

工人区有个大姐接了一嘴。

“那是。我家酱缸盖子掀了一礼拜才见那么点绿毛，三天？放水里泡也泡不出来。”

赵凯的脸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稳住了。

无所谓，就算这帮人现在信了，照片已经有人拍了。往网上一发，舆论自有公断。

后厨方向传来脚步声。

林烨从传菜口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警察。

赵凯的笑凝在脸上。

林烨手里举着一台平板，屏幕朝外，走到宴厅中央站定。

“监控调出来了。”

他的嗓门还是那个能传出巷口的音量，但这次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捏着实锤的沉稳。

“后院监控，今天下午开席前。”

他把平板举高，画面朝向人群。

监控画面灰蒙蒙的，角度是后院朝巷口方向。

画面里两个人站在后院墙根下，一个戴鸭舌帽，一个穿灰色卫衣。

鸭舌帽的人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递到灰色卫衣手里。

灰色卫衣接过去，揣进口袋，两人各走各的方向。

鸭舌帽摘下来露出的那张脸，整个宴厅都看得清清楚楚。

赵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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