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买了我，让我叫他爸。不叫就打。打完让我去地里干活，六岁就下田。”

“后来长大了，他就要钱。我打工的工资全部上交，少一块都不行。”

“我跑过三次，每次都被抓回去。第三次他把我锁在屋里饿了两天”

大概是有了充足的安全感，小时候被迫忘记的记忆，苏晓又想起来了。

苏晓终于转过脸来，眼眶红透了，但没哭。

林舟伸出手，轻轻把她拢进怀里。

苏晓的身体僵了一瞬，她把脸埋进林舟肩窝里，肩膀剧烈地抖，哭声闷在布料间。

门口，林烨背过身去，拿手背狠狠抹了把脸。

林月早就哭得说不出话，蹲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杨通站在走廊尽头，拳头攥着，眼眶通红，一句话没说。

住院第十天，苏晓的气色好了许多，能下床走动。

林舟坐在床边削苹果，刀片贴着果皮转了一整圈没断。

“等你拆完线，我带你回老家看看。”

苏晓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

“老家？”

“锦城郊区，爸妈搬来之前住的地方。”

苏晓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嘴唇动了两下。

安静了很久。

苏晓把苹果放回床头柜上，两只手搓着被角，声音压得很低。

“哥。”

“哥。”

林舟的刀停了，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

“爸妈怎么没来？”

“是你没告诉他们吗？”

病房里的空气凝重，走廊外面林烨刚端着保温杯走到门口，脚步钉在原地。

林舟把苹果和刀一起放在柜子上。

苏晓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到底怎么了？”

林舟转过身，面对她。

“爸妈已经走了。”

“车祸。”

苏晓的表情没有立刻变。

“当时他们接到一条线索，说有人在邻省见过你。连夜开车过去。高速上对面来了辆大货。”

苏晓嘴唇张着，发不出声。

“都怪我”

“要是我早点跑出来要是我第一次就跑成了”

“他们就不会去找，不会出事都是我的错”

林舟握住她的手，把那些掐进肉里的指头一根根掰开。

“不是你的错。”

“是我”

“你当时才三岁。”林舟的声音压得很稳，但握着她手的力道在发抖。

“被人贩子拐走不是你的错，被锁起来跑不掉不是你的错。爸妈找你是因为他们想找，这是他们的选择。”

苏晓的眼泪砸在被子上，濡湿一片。

“他们在天上能看见。”林舟没松手。

“看见你在我店里干活，看见你学称量、学分装、学认药材。他们会高兴。”

苏晓哭了很久。

接下来几天，她吃饭、喝药、做检查，该配合的都配合，但眼底那层灰蒙蒙的东西散不掉。

林月来病房送饭，变着花样逗她，她笑一下，笑完又沉下去。

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

林舟开着面包车，苏晓坐副驾驶。

车沿着城郊公路开了四十分钟，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水杉的乡道。

苏晓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田野和远山，什么表情都没有。

车停在一座白墙黛瓦的院落前。

木门漆成深红色，门楣上挂着干净的灯笼。院墙探出一棵枣树，叶子绿得发亮。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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