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杨的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孟高文敢把话说这么满,两成,那可不是小数目。
“孟副厂长,你这胃口不小啊。”
“话撂这儿了。”孟高文笑得坦然,“您尝。”
杨昌摸了摸下巴。
行啊,一碗面而已,能值几个钱,要真好吃,别说先考虑,他直接拍板,当场签。
他这辈子,五湖四海的馆子吃遍了,米其林的、私房菜的、人均上千的,哪样没尝过。
一个开在电子厂边上的苍蝇馆子,卤汁糊墙、油烟熏顶,能做出什么花来。
他斜眼瞄了一下灶台后头那个忙活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岁数,系着围裙,袖子撸到胳膊肘。这么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少道行
做菜这行当,讲究的是火候,是年头,十岁的老师傅尚且未必拿得稳,一个雏儿,凭什么。
孟高文坐在对面,把杨昌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看在眼里,摇了摇头。
他当初头一回进这店,也是这么想的。
灶台前,林舟把面团抓起,搋揉、抻开。
手腕一抖一甩,面在指间越拉越细,对折再拉,转眼就是一把细如发丝的拉面。
下锅,滚水里翻两个儿,长筷捞起,扣进碗。
牛骨汤浇上,乳白的汤面浮着油花,码几片吊龙,撒一把葱花蒜苗,点两滴红油。
林烨双手端着,稳稳搁到杨昌跟前。
那股浓香蹿起来,牛骨的醇厚裹着香料的暖,直往人鼻子里钻。
季鑫还杵在墙根。
杨昌低头瞅了瞅那碗面。
汤色清亮,面丝根分明,几片吊龙浸在汤里,纹理清清楚,半点没有合成肉那种死板的齐整。
他将信将疑,抄起筷子,挑了一小撮面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动作停了,他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汤,整个人,定在那儿。
牛肉香在嘴里炸开,一股一股往喉咙底下钻。
这香不冲,不靠味精撑场子,是从面丝里头一点渗出来的,实打实的牛骨醇厚。
他不动声色地夹起一片吊龙,送进嘴。
肉有嚼劲,一咬,纤维顺着齿缝断开,每一根都吃饱了汤汁。
鲜,可不寡。寻常牛肉面那点鲜,靠的是后头那勺味精顶上来的,吃两口就齁。
这片肉不一样,鲜里头压着实在的肉味,越嚼越有东西。
他又灌了一大口汤。
汤色乳白,入口先是滚烫,紧跟着是牛骨熬足了钟头的厚味,裹着舌头往下铺。
不腻,也不淡,那个咸鲜的度,卡得分毫不差。
杨昌放下勺子,半晌没说话。
孟高文坐在对面,也动了筷子。
他这两天往林记跑得勤,但这碗牛肉拉面今儿头一回吃,挑起面就往嘴里送。
面丝细,筋道,弹牙。汤渗进面里头,每一根都裹得严实。
他嗦完一大口,又灌了口汤,吃得头都不抬。
“老杨,怎么样?”
杨昌没接话,又夹了一筷子肉。
“愿赌服输不?”孟高文笑着追了一句。
杨昌总算抬起头,他把碗往前推了推,剩下的汤底见了天。
“我愿赌服输,明年那批订单,先紧着你们厂。”
孟高文一拍桌子,乐了。
“不过”杨昌话锋一转,伸出根指头,“你得负责。”
孟高文笑容顿在那儿。
“负责?负什么责?”
“这面。”杨昌指了指空碗,“吃完我念不忘了,这往后让我怎么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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