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怎么着?一个都没出去过。”
赵贵妃往后缩了半步,随即又挺直了腰杆。
“你敢动本宫——”
木棍落下来的时候,赵贵妃不禁没来得及躲,甚至都没等说完话。
那一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她的小腿上。
疼得她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婆子没有停手,又是两棍,落在她的后背和胳膊上,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
棍子打得很有技巧,能疼得人死去活来,却不伤筋骨,不会留下要命的伤。
这是冷宫里练出来的手艺。
“省省吧。”
婆子把木棍往地上一拄,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发抖的赵贵妃。
“这儿没有贵妃,只有罪妇。
再让我听见你大呼小叫,下一顿就不是棍子了。”
她朝身后招了招手,另一个婆子端着一碗东西走进来,往地上一搁。
碗是缺了口的粗陶碗,里头盛着半碗灰扑扑的米粥。
粥面上漂着几片看不出是什么的菜叶子,散发着一股馊味。
赵贵妃跌坐在馊粥旁边,盯着那碗东西看了很久。
她想起了从前,御膳房给她做的燕窝粥,用的是暹罗进贡的血燕。
配着冰糖和枸杞,盛在描金的细瓷碗里,宫女要跪着端到她面前。
她伸出手去端那只粗陶碗,指尖碰到碗沿的时候抖得厉害。
粥是凉的,馊味冲进鼻腔,她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干呕了好几声,眼泪和口水一起淌下来。
粥是凉的,馊味冲进鼻腔,她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干呕了好几声,眼泪和口水一起淌下来。
她把碗摔了。
馊粥溅了一地,碎瓷片在青砖地上弹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门外的婆子听见动静,推门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连眼皮都没抬,把门重新关上,落了锁。
那碗粥是她那一整天,唯一的一顿饭。
到了夜里,饿得头晕眼花的赵贵妃,终于撑不住了。
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用手指去刮地砖缝隙里那些干涸的粥渍。
把混着灰尘和沙砾的米粒,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哭。
她想吐,但她逼着自己咽下去。
她不能死,她死了儿子怎么办。
她儿子还是皇子,皇上只是一时生气。
等气消了,就会想起他们母子的好。
她这么想着,又把手指伸进了地砖缝里。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给她送过饭。
饿极了的赵贵妃,学会了一件事。
婆子们每天清晨,会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个冷硬的粗面馒头。
那是她唯一的食物。
有时候馒头滚到地上沾了灰,她也不擦了,捡起来就往嘴里塞。
她的手指甲里永远嵌着一层黑泥,头发黏成一缕一缕的。
身上的衣服从撕破那天起,就没换过,散发着酸臭味。
有一天晚上下雨,屋里漏得一塌糊涂,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她缩在墙角,雨水顺着房梁滴在她头上,冷得她浑身打颤。
她忽然看见地上那些碎瓷片。
是她摔碎的那只粗陶碗。
其中最大的一片,正躺在雨幕里,雨水落在瓷片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盯着那片瓷片看了很久,然后爬过去,捡起那片碎瓷。
把另一块稍大些的碎瓷片,架在檐下的破瓦上,做了一个简陋的接水器皿。
雨水顺着瓷片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进底下那块凹陷的碎瓷里。积成了一小汪浑浊的水。
她把嘴凑过去,像狗一样舔着喝。
她想起从前在贵妃宫里,光是喝水的杯子就有七八套。
夏天用琉璃盏,冬天用暖玉杯,泡茶的水,是宫女们每天凌晨,去御花园里收的露水。
她那时候嫌露水不够甜,还要往里头加一勺槐花蜜。
赵贵妃趴在漏雨的屋檐下,用碎瓷片接雨水喝,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荡荡的冷宫里回荡,又尖又哑,像是哭。
皇陵
翼王——不,现在该叫四皇子了。
他被发配到皇陵已经有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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