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王站在皇子队列的前排,依旧是一身月白蟒袍,玉冠束发。
他的面容温润如常,唇边挂着一丝惯常的谦和笑意。
直到萧放出列。
“臣,监察司统领萧放,有本启奏。”
萧放今日难得穿了一身规整的朝服,手里捧着一道奏折,脚步从容地走到大殿中央。
他转头看了翼王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翼王唇边的笑容僵了一瞬。
萧放展开奏折,声音朗朗,响彻大殿。
他将案情一件件地奏明。
翼王府管家如何诱使云舒文,签下空白文书。
如何将大批军械,运入前镇国公府,意图栽赃。
监察司如何顺藤摸瓜,在城西鹰嘴涧,查获私设的兵器作坊。
缴获军刀、弓弩共计百十余箱。
又如何追查至山坳中的私开铁矿,当场擒获赵家子弟赵桓。
人证:翼王府二管事孙茂、铁矿管事赵桓,连同作坊工匠百余人。
俱已押入监察司大牢,正在严审。
物证:缴获的军械、账册、运单,封存于监察司。
随时可供勘验。
随时可供勘验。
翼王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了。
他那张惯常温润如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便僵在了脸上,化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神情。
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指节泛白,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坍塌。
“私开铁矿,私造军械,栽赃陷害,图谋不轨。”
萧放合上奏折,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公文。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王爷,您府上的管家和管事,都在监察司大牢押着。”
翼王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一般刺向萧放。
可他对上的是,萧放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这个男人早就布好了网,等着他往里跳,而他一无所知。
直到萧放在朝堂上把那些证据,一样一样摆出来。
他才发现自己从执棋手,突然变成一个输得干干净净的赌徒。
龙椅上,老皇帝的呼吸陡然粗重。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龙椅的扶手,指节发白,苍老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早就想收拾翼王了。
这些年赵家外戚坐大,朝中党羽盘根错节。
他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却始终缺一个名正顺的契机。
自打设立监察司以来,萧放屡屡对朝中各股势力下手。
翼王的党羽被一层一层地剥去,已不再是铁板一块。
而今日这道奏折,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殿之上,落针可闻。
翼王终于回过神来。
他一步跨出朝班,袍角带翻了一旁的笏板,扑通跪倒在地。
温文尔雅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的慌乱与恐惧。
“父皇!这定是有人诬陷!儿臣冤枉——”
“闭嘴。”
老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沉沉地压下来。
翼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跪在地上,仰头望着龙椅上那个苍老而威严的身影,终于意识到。
这一天,他父皇已经等了很久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