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后的真正悔悟
空了的药碗落在桌上,发出轻响。
不过片刻,云舒瑶突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帕子上瞬间染开一片刺目的红,像极了院外飘落的桃花。
“夫人!”
守在一旁的春桃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递上水。
云舒瑶摆了摆手,擦去唇角的血迹,喘了半天才缓过来。
她看向桌上的账册,指尖在“东市绸缎庄”几个字上顿了顿,对春桃说:
“那庄头手脚不干净,年后得换了。
让周管事接手,他忠心,账目清楚”
云舒瑶咳了好久才止住,声音更轻了。
“南边的茶山明年该补种了,记得让佃户多上些肥
库房里的银子分三份。
一份给老夫人用,她常年吃补药,钱少了不够用。
一份留着府中周转,府中上千仆役需要养着,不然景淮生活会不习惯。
剩下的”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清明起来。
“剩下的存起来,景淮花钱大手大脚,将来总得有个依靠”
顾景淮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枯瘦的手指划过账册。
看着她两鬓新生的白发。
看着她明明咳得撕心裂肺,却还在替他谋划将来。
顾景淮想抱抱她,告诉她“我回来了,以后我护着你”。
可手臂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顾景淮想告诉她“药里有毒,别再喝了”!
可喉咙像被堵住,连一声“瑶瑶”都喊不出来。
他只能站着,像个局外人,看着她一点点枯萎。
“咳咳”
云舒瑶又咳起来,这次咳得更凶,身子猛地向前栽倒。
“夫人!”
春桃惊呼着扶住她,眼泪掉了下来。
“您别撑了,奴婢去叫侯爷回来!”
“别去了”
云舒瑶摇摇头,气息微弱。
“他在庄子上静养别因为这点小事让他劳心”
顾景淮的心像被生生剜掉一块,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想起来了,那天他确实在庄子上,陪着苏语嫣赏花。
春桃派人来报信,说夫人咳血。
他不耐烦地骂了句“事多”,连回府看看都没肯。
原来那时的她,已经病成了这样。
原来她最后惦记的,还是自己。
云舒瑶在春桃的搀扶下躺回榻上,眼睛慢慢闭上,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云舒瑶在春桃的搀扶下躺回榻上,眼睛慢慢闭上,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顾景淮看着她,突然发现自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所有的悔恨、痛苦、绝望,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嘶吼。
顾景淮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巾。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似的,震得他耳膜发疼。
是梦。
可那梦里的药香,她咳血的样子,她理账时的认真。
还有自己一次次穿过她身体时的无力感真实的像刚刚发生过。
顾景淮抬手抚上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梦里被剜掉般的疼。
原来瑶瑶是这么死的。
原来自己不仅瞎了眼,还是个帮凶。
“舒瑶”
顾景淮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一次,不是为自己的落魄而哭,是为那个被自己辜负了两世的人。
为她的苦,为她的痛,为她到死都没等到的那句“对不起”。
顾景淮蜷缩起身子,像个迷路的孩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哭得撕心裂肺。
顾景淮捂着脸,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像困兽般的呜咽。
他想起前世自己活到八十岁,锦衣玉食,儿孙绕膝。
苏语嫣成了侯府主母,用云舒瑶攒下的家业,风光了一辈子。
顾景淮偶尔想起云舒瑶,也只觉得她“命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