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的顾世子
顾景淮在书房里枯坐了半宿,案上的烛火跳了跳,映得他脸上一片烦躁。
重生回来这些日子,侯府一日比一日窘迫。
云舒瑶那边油盐不进,退亲的话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他不止一次想,若能回到前世,那种顺风顺水的日子就好了。
那时他已在兵部站稳脚跟,离侍郎之位仅一步之遥,谁见了不恭恭敬敬喊一声“顾大人”?
可真要细想,前世这个时候,他是怎么从一个闲散世子,一步步摸到兵部实权的?
他记得自己递过一份关于军器改良的折子,得了陛下几句夸。
记得某次边军换防,他提出的调度方案被采用了。
还记得有回朝堂争论漕运粮价,他随口说的几句话,竟被尚书大人赞为“通透”。
这些都是他升官的关键节点。
可那折子是怎么写出来的?
军器的利弊参数,他一个养在深宅的世子,怎么会懂那么多?
边军调度的关窍,那些弯弯绕绕的人脉协调,他又是怎么摸透的?
还有漕运粮价,他连账本都懒得看,怎么会突然说出“通透”的话?
顾景怀揉着眉心,试图回忆起当时的细节。
脑子里只有些模糊的片段:
好像是某个傍晚,云舒瑶把一本抄录好的《军器考》放在他案上,指尖点着某页说“这里或许能做文章”。
好像是她托人从边关带回来的私信,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将领的脾性和军需缺口。
好像是她算好的粮价波动表,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数字
他当时只当是妇人闲碎事,扫几眼就丢开了,甚至觉得她多管闲事。
如今再想,那些被他忽略的“闲碎事”,竟是他官途上的每一阶登天梯。
他试着拿起眼前的军报,想仿照前世写份折子。
可看着上面“甲胄损耗率”“粮草运输损耗”这些字眼,只觉得头大如斗。
该从哪里入手?
该找谁印证数据?
该怎么措辞,才能既显专业又不触怒上峰?
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像被人抽走了主心骨,那些前世信手拈来的“远见”“筹谋”,此刻全成了泡影。
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像个被人推着走的木偶,连升官的路数都记不清,更别说主动去走了。
“废物。”
顾景怀低骂一声,一拳砸在案上,烛台晃了晃,险些翻倒。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靠本事爬上去的,云舒瑶不过是个提供银子的工具。
可现在才明白,没了她在背后铺路搭桥,他连,原来都藏着云舒瑶不动声色的打点?
他竟从未察觉,她什么时候把这些关节都摸得这样透彻。
“怎么?”
周侍郎挑眉看他。
“难不成顾世子没听懂?”
顾景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听懂了,可他现在没有银子啊。
顾景淮从周侍郎府出来,脚步发飘,脸色灰扑扑的。
他不甘心,更不愿相信——那些他以为的“慧眼识珠”,怎么可能全是银子堆出来的?
他咬咬牙,转身去了刘主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