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口的逃者

孟峥被温向暖那句冷声的质问钉在原地。

往日身为保镖养成的锐利锐气敛下去大半，从前不分青红皂白认定温向暖抄袭、对她抱有敌意的那桩旧误会，一直沉甸甸压在他心底。

他不是擅长服软道歉的人，骨子里的执拗让他很难直白低头，此刻他连目光都微微偏移，不敢直直对上温向暖的眼睛：“之前的事，是我误会你了，算是我给你道个歉。”

温向暖静静望着他。

父亲捐款逃走这些年，被人误解、被人恶意揣测，于她早已经不是什么需要耿耿于怀的事。

眼下缠绕在心头的谜团一层叠着一层，每一件都比计较旧日误会更要紧，她压根没将孟峥误会她的事情放在心上：“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孟峥望着温向暖的背影，带着几分不得已才泄露秘事的挣扎，开口道：“这是地下城第一次成功培育出噬殖菌。”

温向暖的脚步骤然顿住。

按照孟峥之前的说辞，那个叫刘鑫的女孩，已经在这座囚笼一般的地下城熬过两年有余。

从刘鑫苍白的脸色来看，两年时间里，不知道多少次被抽取高空辐萃介质，一次次承受采样带来的损耗与折磨。

如果刘鑫长久作为介质供给源，经历过不计其数的实验，怎么会偏偏直到母亲这一例，才算是噬殖菌的首次培育成功？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原本就疑点重重的猜想里。要么是实验记录藏着巨大的谎，要么，刘鑫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另有目的。无数种冰冷的可能性在心底翻涌，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悄悄爬上来。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孟峥，瞳孔微微收紧，目光锐利如刀：“你确定？”

“具体内情我并不清楚。”

孟峥手里没有任何实证，“只是听见今天过来通知李教授、沈博士开会的人，说是要庆祝首次成功移植噬殖菌，李教授一开始是不愿意参会的，他心里觉得愧对温伯母。

后来沈博士提出，去中心区开会能够争取到更多资源，李教授才松口答应。

沈博士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多为你母亲争取治疗资源。”

不等孟峥把话说完，温向暖抬手直接打断了他。

她相信李教授与沈知禾的人格。

但地下城的权贵层是另一回事：“如果中心区能给资源，我妈的噬殖菌就不会被抢走。”

她不愿继续在这件事上耗费口舌，径直转身。

孟峥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能再说出来。

温向暖心事重重穿行在科研区内部，这里一排排实验室分列通道两侧，一道道房门整齐排布，如同密不透风的迷宫。

就在她经过一处岔口时，一道身影猛地从侧边实验室房门内冲出来，几乎直直撞在她身上。

温向暖反应极快，脚下重心一转，踉跄着稳住身形，才没有被直接撞翻在地。

待她看清来人时，心头猛地一沉，冲出来的人竟是前段时间帮过她换两人间的小艾。

只是昔日那个温和得体的专员早已不见踪影。

如今的小艾工作服皱巴巴揉成一团，多处布料勾丝磨损，头发乱糟糟蓬乱地披散肩头，几缕发丝黏在汗涔涔的脸颊上。

原本灵动的大眼布满红血丝，脸色惨白得近乎毫无血色，满眼都是挥之不去的惊惶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