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临校园
林屿安静了很长一段路。
他手指还搭在那根椅子腿上,只是微微抬眸,用余光扫坐在对面卡座的沈知禾。
她半张脸埋在车窗玻璃的阴影里,睫毛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嘴唇闭着,呼吸浅得像怕惊动什么。
整个人缩成一团,背包抱在胸前,手指死死绞着拉链头。
林屿看见她那个姿势,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
温向暖确定安全之后,微微放慢了车速,从后视镜里看了沈知禾一眼:“联络点怎么走?”
沈知禾将头从膝盖上抬起,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哑得厉害:“直走到第二个路口左转,有一个地面导航塔的旧址,旁边是”
温向暖问:“旁边是什么?”
林屿闻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沈知禾:“旁边是松北理工大学,你说的联络点不会就是松北理工吧?”
沈知禾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通讯中断前告知的联络点是松北理工主教学楼的地下停车场。”
林屿的表情在一秒钟内变了好几次,最后他的声音提起来:“我我就在那儿读的本科。”
沈知禾愣了一拍:“你也是松北理工的?”
林屿说:“嗯,我本科主修经贸,辅修动力工程。”
沈知禾的坐姿稍微松动了一点,像一块冻了太久的冰终于裂了一道缝:“我本科是生物工程学院的研究生才离开的松北理工。”
温向暖没打断这段对话,只是顺着沈知禾指的方向继续开。
沿途竖立多处月球地面能源监测塔残骸,塔身印着全域算力统筹标识,依稀还能看出核爆前的繁华。
房车穿过一段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的校园围墙豁口,轮胎碾过满地碎砖和焦枯的草根。
两侧的教学楼大多只剩下半截骨架,混凝土板裸露在灰白天光下,钢筋弯折着从断裂的楼板里伸出来,像什么东西没有合拢的骨头。
只有一座建筑还立着。
路尽头,松北理工主教学楼。
框架完整,外墙的瓷砖在核爆冲击中脱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混凝土基层,但楼体本身没有塌。
窗户大半碎了,空荡荡的窗洞像一排排没有瞳孔的眼睛,但楼顶“松北理工大学”几个字还贴着,歪了一边,但没掉。
“这楼真扛得住。”
林屿声音有些轻,像是自自语,“以前上结构力学课的时候教授说,这栋楼是上个世纪初建的,按老标准打的桩,比后来的新规多打了一倍深度。”
房车停在地面停车场入口处。
入口是一道向下的缓坡,两侧的水泥墙面上布满核爆冲击波留下的黑褐色灼痕,坡道尽头是一扇半卷的防火卷帘门,门板已经变形了,扭曲的铁片卡在门框里,露出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的缝隙。
温向暖看了一眼那道缝隙,熄了火,从储物格里翻出一个还没拆封的n100口罩,递给卡座上的沈知禾:“只能送你到这了,戴上,下面可能有粉尘残留。”
沈知禾接过口罩:“谢谢。”
林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温向暖一眼,然后他开口了:“她一个人我陪她下去吧。”
温向暖正要点头,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她最开始以为是余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