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案者的死局

温向暖说出这句辩解时，视线牢牢锁死在胖婶的眼底，寸寸不落，没有半分偏移。

她不急于遮掩，也不补多余的说辞，只是静静看着，试图从对方眼底的细微波动里，揪出最真实的心思。

胖婶核爆前就住在900层，长久以来都是小艾亲手为她派发物资。

两人熟稔已久，身形、神态、眉眼间的细微特质早已刻入记忆，根本不是换一身工装、披下头发就能掩盖的。

胖婶心里清楚的很，温向暖的话，看似解释，实则是一句隐晦的提示。

地下城规则严苛，明令禁足接受培训的人，绝无可能私自出现在住宅区。

今日小艾突兀现身，本身就是一桩风险极大的秘密。

除非未尽的猜测刚涌上心头，胖婶便果断掐断。

活了半辈子的她，太懂窥探秘辛，往往只会引火烧身的道理。

加之她清楚小艾性子温顺本分，待人谦和，绝算不上什么违规重罪的人。

利弊只权衡了一瞬，胖婶即刻换上一副恍然的憨厚神色，侧身利落让开门口的通路，反手轻轻覆住温向暖按在她肩头的手，顺着她递出来的台阶稳稳接话：“对对对，是我老眼昏花闹糊涂认错了人。小艾还在接受岗位培训呢，怎么会在这里。”

一句圆场，让始终浑身紧绷、神经紧绷的小艾如蒙大赦，她不敢停留半分，低着头快步钻进900层5号的房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风从楼梯缝隙灌进来，带着地下城终年不散的阴冷潮气，吹得人心头发沉。

温向暖没有立刻跟进屋内，驻足原地，依旧静静望着面前的胖婶。

刚从守卫森严、监控密布的科研区逃出来，她的神经始终紧绷，核爆之后她见过太多杀人越货，她无法确定，对方会不会为了自保、或是些许底层资源，转头就将小艾的踪迹上报告密。

空气悄然凝滞，无声的试探与对峙在两人之间蔓延。

活过半辈子的胖婶哪里看不懂温向暖眼底的警惕与顾虑。

整栋住宅楼层安静得过分，这片老旧楼道是为数不多无监控覆盖的盲区，却依旧透着无处不在的压抑。

为了缓和紧张氛围，胖婶端着手里的饭盒，慢悠悠吸溜一口温热的面条，褪去了方才刻意装出的糊涂，神色朴实却格外郑重：“丫头放心。老婆子我在这地下城活了一辈子，看不懂上层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可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心里门儿清，分得清清楚楚。”

没有空洞的誓，没有多余的保证。

只是底层小人物之间，心照不宣的庇护与默契，朴素，却足够牢靠。

温向暖心底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寸。

她敛去眼底所有锋芒，准备转身推门进屋。

就在这时，胖婶忽然慢悠悠开口，随口提了一嘴：“说起来，你们两个今天还得好好谢谢梁武。”

温向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梁武？”

“你也认识的。”

胖婶咂了咂嘴，语气裹着浓重的唏嘘，“就是前几天妻子得病死的那个快递员。今天要不是他发疯冲去科研区砸了门禁，你们俩根本逃不出来。真是个苦命人。”

话音落下，零碎的记忆瞬间在温向暖脑海里拼接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