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入口

越往西南方向开，空气就越干净。

核爆之后贯穿整个行程的焦糊气味在进入山区的路段时逐渐变淡，被植物潮湿的气味取代。

路面上的裂缝还在，但两侧的废墟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实的植被。

越往里面开山路越窄，坐在前排的人能看到前方的路面正在收窄，坐在后排的人只能看到两侧的树枝正在贴紧玻璃，在莫尼尼克的车顶铁皮和车侧玻璃上留下连续的刮擦声。

为了缓解车里压抑的气氛，林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教授聊着天。

当听到李教授说地下城如今已经有将近一亿的人口，林屿大为吃惊：“这么多人光是从空气里提取食物就得消耗很多电吧，地下城的能源够用吗？”

李教授很肯定地说：“够的，地下城的电力系统是基于可控核聚变搭建的。”

林屿对可控核聚变有了解，但不多：“可控核聚变就是造一个太阳？”

李教授点头：“对。”

林屿在近代史中看到过，当初月球基地和地下城之所以会分开，就是两拨科研人员的研究方向产生了很大分歧，月球方主张包住一个真的太阳把它的光全部截下来，地下城的科学家则主张人造一个太阳自己发电，他个人觉得这两种方案都不可思议。

太阳的直径约139万公里。

戴森球的典型设计半径是1天文单位（约15亿公里），半径是太阳半径的200倍以上。

这意味着如果戴森球建在“地球轨道”这个距离上，它的内表面面积大约是地球表面积的55亿倍。换算成陆地面积，大概是地球陆地面积的近20亿倍。

月球基地拿什么做？

至于可控核聚变，倒是相对容易点，但太阳核心的温度大约一千五百万开尔文，靠巨大的引力把氢原子压在一起发生聚变。

地下城做不到这么大的引力，就只能把温度提得更高，而氘氚聚变需要一亿到两亿摄氏度：“我想知道，什么东西能装一亿度？”

李教授回答：“没有任何实体材料可以承受这个温度，地球上最耐高温的金属钨，熔点也才三千多度。”

林屿更费解了：“那地下城的可控核聚变，用什么装？”

“不装。”

李教授说，“不让它碰到任何东西。用磁场。托卡马克装置的核心是一个环形真空室，外面缠绕着磁体线圈。通电之后，内部会产生一个螺旋形的强磁场，像一个无形的笼子。上亿度的等离子体被约束在这个磁场里，悬浮在真空中，沿着磁力线做螺旋运动。它整套装置建在地下岩层深处，用岩石本身做屏蔽层，不接触任何实体材料。”

林屿安静了一会儿：“那要是没关住呢？”

李教授想了想回答林屿道：“关不住的话，整个地下城会在几秒之内汽化，但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所以它才叫‘可控’。”

温向暖、孟峥甚至后床的温母，都被林屿和李教授的交谈吸引，唯独秦岁月靠着车窗坐了很久，目光落在车外那片正在向后退去的绿色里，没有聚焦。

林屿从副驾转过来看了她两次。

第三次的时候，他忍不住问秦岁月：“你怎么跟丢了魂似得？”

秦岁月没看他：“还差一个，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