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站起来再说

秦岁月开车轿车平稳地在国道上行驶。

房车里，温向暖把母亲从轮椅里抱回床上，弯腰拉好安全带，又伸手把滑到床边的毯子重新盖到她胸口。

毯角掖进去的时候，母亲轻轻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像是刚从那一场闹剧里缓过来：“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让你对他们三个动手？”

温向暖没有立刻回答。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手还停在毯子边缘，她最开始是想杀了渣爹一家的，但是她推母亲房车的时候，母亲用祈求的眼神让她留渣爹一条命，她虽然不理解，但照做了。

如今面对母亲的询问。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是。”

温母看着温向暖的侧脸，过了很久，才开口。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在讲一件已经被时间压得很薄、但边缘还依稀可辨的事情：“我跟你爸温守夜，是同一个村的。那个村子在很偏的地方，偏到外面已经在用悬浮交通和脑机了，村里还在用牛耕。”

温向暖侧过头看了母亲一眼。

她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城市，从来没听说过母亲的老家，小时候看到别的孩子过年回老家的时候，她也曾问过，每次母亲都说他们的老家就在这里。

这还是母亲第一次主动提起老家：“所以，那里是老家？”

温母点了点头，继续说往事，她说村里人大多一辈子没出去过，但她妈，也就是温向暖的祖母不一样，她会用很多村里人没见过的东西，能修别人修不好的器械，能给村里拉电线，能说出一些没人懂的话。

村里人说她是外面来的，但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留在了那里。

温母的爸爸也就是温向暖的外公，从来不多问关于祖母的事情：“妈找来，爸就收留，两个人过日子，后来就有了我。”

温向暖坐在大床的边缘，没有动。

温母继续开口：“我十二岁那年，村里发了山洪。信号断了，外面的救援只能靠飞行员盲跳，我在和村里人转移去高处的路上，被水卷走了，当时所有人都断定我死定了，是我妈跳进山洪里把我捞了上来。

她跳下去的水下有一块凸起的时候，她把我救上来的时候，她的左胳膊已经被石头撞的粉碎性骨折，整条胳膊血糊拉碴地耷拉着，救援队的医生说她这种情况必须截肢，晚一点会浑身感染丧命，但我妈拒绝了手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感染身亡之际，两天后她的胳膊好了，跟没受过伤一样。”

温向暖的睫毛动了一下：“这怎么可能？”

温母苦笑了一下：“不光你觉得不可能，村里所有人都觉得这不可能，后来村里开始有人传话，说她本就来路不明，又能从山洪里救人又能自愈，大概率不是人，是山里的精怪。这是本只是大家茶余饭后传来传去的谈资，谁知这话传了大概半年，村长家的小儿子发烧死了，大夫说是急性肺炎，但村里人却觉得那是我妈害死的，他们说妖怪最喜欢吃小孩，村长小儿子是被我妈吃了心肺，伪造成肺炎感染的。”

温向暖听到这里都有些无语了，她虽然觉得人的胳膊粉碎骨折能自愈有些离谱，但她更不信精怪一说。

更何况医生都断定是急性肺炎了：“简直无稽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