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些议论的节奏、传播的路径、放出来的时机,都带着明显的策划痕迹。
从幽州到岐州,从岐州到钦州,从钦州到云州,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时间和地点都掐得极准。
正如真明师兄说的那样,这绝不是自然传播能做到的。
但他不在乎。
不是因为他大度,是因为那些议论让他又装到了。
特别是江湖上议论真如寺“面善心黑”的时候。
那段时间,茶馆酒肆里到处都是关于真如寺的闲话。
有人绘声绘色地讲真玄钓鱼的故事,有人添油加醋地说缘起寺的灭门惨案。
真玄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禅房里修炼。
但那股熟悉的感觉从天而降,九幽玄元在体内奔涌、激荡、融合,将他从通幽三重楼推到了通幽大圆满。
这可是通幽大圆满啊。
人在家中坐,修为从天上来。
后来“真如寺是伪善和尚集中营”的说法又传到玄国,茶馆里炸开了锅。
有人替真如寺说话,有人跟着起哄,吵得不可开交。
反正说到伪善就必然逃不过普渡慈航大师,必然逃不过真玄的传奇故事。
结果便是后面又有神助能量来得又快又猛,直接砸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那柄无形之刀猛地一颤,刀身上的纹路又亮了几条。
阿难破戒刀的武道真意在斩因这一境界又向前走了一步。
此刻真玄丹田中的九幽玄元已经凝实到了极致。
那团幽黑色的气息不再像是薄雾,而是像水银一样厚重,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浑厚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通幽大圆满了。
作为七百年来第一个通幽境,也是七百年来第一个通幽大圆满。
他的寿元已经超过了六百岁,可他今年才五十出头。
他还有五百多年的时间,去走那条还没有人走过的路。
归真境。
而那柄存在于识海深处的无形之刀,刀身上的纹路正在一条一条地亮起。
从“破戒”到“斩业”,从“斩业”到“斩因”。
每一层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破戒斩的是戒体,斩业斩的是业力,斩的是存在之基,而斩因斩的是因果之源头。
一刀下去,不只是杀死一个人,而是让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天地间关于他的一切痕迹,全部抹去。
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东西证明他来过。
他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阿难破戒刀》的“斩因”。
这道真意他还没在谁身上用过,有点过于狠了。
真玄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识海。
那柄刀悬浮在识海正中央,刀身漆黑如墨,隐隐有幽光流转。
刀身上的纹路他已经能看清大半,从刀柄到刀尖,密密麻麻。
每一条纹路都对应着天地间的一道规则。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刀的刀柄,刀身上的幽光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将他的整条右臂笼罩在一片幽黑之中。
他睁开眼睛,收回玄元,然后便站起身来,整了整僧袍,走回了禅房。
九幽玄晶在角落的石桌上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阵法还在运转。
他不再去想那些议论,不再去想幕后的人,不再去想佛道之争。
那些事,有真恒和真明去操心,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变强。
强到佛门道门之争,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强到这盘棋无论怎么下,他都可以有掀桌子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