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粒还在落,沙沙地打在铁皮上。
白芜卿捧着碗,靠在车厢壁上,轻轻呼了口气。
白雾在眼前散开,又很快被暖风卷走。
冬天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雪下大了。
不是细碎的雪粒,是成团的鹅毛雪,慢悠悠从铅灰色的天上往下落,只消半个时辰,屋顶、车顶就积了薄薄一层白。
风裹着雪往领子里钻,露在外面的皮肤几分钟就冻得发僵,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红谷服务区的清晨是在铲雪声里醒过来的。
老张起得最早,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拆,就拎着把铁锹去了大门口,带着几个年轻队员铲主干道的雪。
他铲得卖力,额角都冒了汗,有人劝他歇会儿,他就摆手:“没事,这点伤算什么。我这条命都是白队长捡回来的,多出点力心里踏实。”
主楼门口,后勤队正排着队发早餐。
每人一块压缩饼干、一碗热粥、一小碟腌菜、一碗蔬菜炖肉汤,热气腾腾的,捧在手里能暖半天。
郝韩站在粥桶边帮忙盛粥,袖子挽得老高,动作麻利,谁要是冻伤了手,他就顺手多给半勺热的,嘴里不说,心里都有数。
“今天冻伤号多了不少。”趁着没人的间隙,郝韩低声跟白芜卿说,“大多是昨天下午赶过来的队员,脚上、耳朵上冻得起泡。药品还是紧缺,冻伤膏剩得不多,消炎药也只够撑十天。”
白芜卿望着漫天大雪,眉头微蹙:“运燃料的队什么时候到?”
“预计中午。”青山有幸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攥着张清单,脸色不算好看,“刚收到消息,路面积雪比预想的厚,车速上不来。还有个坏消息——老周的车队找到了。”
白芜卿回头:“人怎么样?”
“找到三个活着的,都冻得不轻,还有两个被怪物抓伤了。”青山有幸声音压得很低,“搜救队正往回赶,大概中午到。那两个抓伤的……伤口不太对劲,发黑,肿得老高,人已经开始高烧了。”
白芜卿心里一沉。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准备一间单独的屋子,通风,别让其他人靠近。”她立刻吩咐,“等他们到了我去看看。”
青山有幸点头:“我已经安排了。就是……队员们要是看见了,怕是要慌。”
“正常。”白芜卿语气平静,“怕才是人之常情。你让人提前给大家打好预防针——只是伤口感染,会传染,隔离是为了大家好,别乱传谣。”
中午时分,搜救队终于顶着大雪回来了。
三辆越野车上下来的人个个满身雪霜,车厢里躺着三个幸存者,其中两个昏迷着,露在外面的小臂乌黑一片,肿得比正常粗一圈,皮肤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看着就格外瘆人。
旁边守着的队员脸色都发白,显然是吓得不轻。
“青山队长,人带回来了。”搜救队队长搓着冻红的手,声音发哑,“找到的时候他们躲在车里,另外三个……已经没了。这两个夜里车被怪物撕碎了,人也受了伤,回来就开始发烧,嘴里胡乱语的。”
白芜卿走过去,掀开盖在伤口上的布看了一眼。
乌黑的创面边缘泛着青紫色,温度高得烫手,近乎黑色的脓液不断渗出创面。
周围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藏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