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有不少小辈对这位印象里接触甚少的人没有太多情感。

可当真看着曾经那个无比威严、随便几句话就能决定她们命运的人再也站不起来。有种兔死狐悲，和不知未来该如何的巨大恐慌。

反倒有人是泣不成声，跪在对方水晶棺旁边，久久哽咽。

凌昭俯下身，将手中的白菊花轻轻搭在水晶棺边。

上次见面还带有慈爱笑意的脸僵硬、不正常的死气让人有些狼狈。

从始至终，裴皇站在不远处并未有表情波动。

母亲尸首运回来时她极为平静，现下也是。

凌昭凝望她时，很好奇悲伤在对方的七情六欲里到底占多少。

裴皇会因为自己跨级突破动怒，会因为裴夙倒下惶恐，但这一切的都是利益。

刨去利益而，对方眼里会留下怜悯的泪吗？

裴皇扭头，注意到了凌昭的视线。

四目短暂相对，裴皇冲她稍颔首，而后转身离开。

告别仪式结束，凌昭同对方走到一处书房。

裴皇示意她仔细阅读桌上的文件。

凌昭摊开文件，赫然是一份手令。

裴皇动用了权限，给予凌昭随时从第九战区调走的特权，无需军部审批。

裴皇语气不急不慢，“现在情况比较特殊，让你一直待在第九战区不够安全。这纸调令关键时刻直接用，起码能保你一条命。”

近期最大的变数其实是裴旻，对于裴夙的死大家早就有接受能力，却没想到裴旻伤心之下竟然一蹶不振。

偏偏裴沧为了吊住对方一口气抽出大半精神力帮其维持身体状态，结果导致裴沧生命力也大大缩减。皇室的局面瞬间就陷入被动，得掂量着小心走。

凌昭合上文件，“明白了。”

走出殿外，她哈出一口气。

刚刚裴皇的话还回响在脑子里。

——“现在你能看到的资源都要学会去用，第三战区、第七战区，还有在第九战区随时可以和你接应的崔岚屹，要用的顺手和放心。”

外面飘着的雪子不知不觉又变大了起来，好像来到帝都的几天都是这样放不了晴的雾茫茫。

凌昭系紧围巾，撑着一柄黑伞往前走。

一片白茫茫中，孤零零的黑点格格不入，瞧去冷冷的。

无边的素白中，凌昭停下脚步。

因为车子开不过来，六个人可怜兮兮蹲在后门对面的马路，缩在一起抱团取暖。

凌昭握着伞柄的手微紧。

其实每一次她来到帝都，总觉得自己应该长大得再快一点、应该直接跳过二十多岁的年龄。

如今望见面前六个人，她又很喜欢二十多岁。

“凌昭！”

萧含雪像导弹一样飞扑过来。

在她身后，五个人因速度快慢拉成长长一条杂乱不齐的尾翼。

凌昭松手，黑色的伞砸在雪地，溅起一层雪子。

她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人，任由对方炽热的呼吸扑了满怀。

挂在她身上的人越来越多，直到凌昭不堪重负地仰头倒在松软的积雪里。

没有一个人开口问凌昭突破了两个小阶级的事，大家都默契地闭口不提帝都的乱七八糟。

“事情都结束了吧？”

“我和你说，唐瑾上将竟然赶我们……”

……

最后有人嚷一句，“走啰，回我们的家去。”

凌昭低低嗯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