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水里的阿蘅开口了,声音细细的,跟宋怀先前描述的一样,“我等你好久了。”
宋怀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他咬着牙,把手臂缩回来,攥住自己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假的……假的……”
“师兄,你怎么不来找我?我等了你三十年。”
“假的!”宋怀吼了一嗓子,声音劈了,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船舷上,疼得他龇牙。可他没伸手去够水里的倒影,反而把双手死死压在屁股底下坐着。
水里的阿蘅还在笑,笑了一会儿,见宋怀不理她,那张脸慢慢沉了下去,沉进水里,化成一团银灰色的光,散了。
赵山海半天没吭声,这会儿忽然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能守三十年碑了。能忍住这个,你什么都能忍。”
宋怀用袖子抹了一把脸,鼻音重得听不清话:“走吧,还早着呢。”
船又往里推了小半个时辰。镜面上的倒影越来越离谱——赵山海看见了自己在老家院子里喝酒,旁边蹲着条大黄狗,他伸手去摸,手指头戳进水里,凉得他一哆嗦。林阳看见了一整排书架,架上全是没封皮的册子,翻开来是各种剑谱,全是他在云衍宗没见过的孤本。甚至还有一盘热腾腾的酱牛肉,旁边搁着壶酒,酒壶上写着“敬剑主”。
“这镜海是不是会偷人心里头的念想?”赵山海咽了口唾沫,把船板抠得吱吱响,“它怎么知道我惦记酱牛肉?”
“它不知道你惦记酱牛肉。”宋怀说,“它只映你心里最实的那部分。你刚才是不是真饿了?”
“我三天没吃正经饭了,能不饿吗!”
“那就对了。”
赵山海气得把眼睛捂得更紧了。
午时刚过,前方的镜面上忽然冒出一片礁石。礁石是黑色的,棱角锋利,错落地戳在水面上,围成一圈。圈子正中间是一座小岛,岛上密密麻麻建着灰白色的房子,高高低低叠在一起,从水面一直堆到半山腰。
“悬镜城。”宋怀站起来,脸色郑重起来,“到了。记住,进去以后少说话,别看城里人的眼睛——莫氏的人常年住在镜海上,眼睛跟咱们不一样,对视久了你容易被他们的镜术带进去。”
船靠岸。码头上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灰白短褂,赤脚踩在水里。高的那个是个中年汉子,方脸阔额,眼睛细长;矮的是个半大小子,十五六岁模样,眼睛圆溜溜的,看见林阳的剑先吸了口气。
“云衍宗的?”中年汉子开口,声音瓮声瓮气,“宋衍的传人?”
宋怀上前一步:“宋衍是我师父。我叫宋怀。这位是云衍宗林阳,这位是赵山海。”
中年汉子打量了宋怀一会儿,点点头:“我姓莫,城里人叫我莫六。族长知道你们要来,提前三天就说了——镜海东边潮眼在动,你们要是再晚来两天,这悬镜城能不能站人都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