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槐巷,封家院外,一辆青绸翠幄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内安静端坐的香菱偷偷掏出了一面小巧的靶镜,对着镜子检查过姚英子早上为她新梳的垂鬟分肖髻,扶了扶发间六爷送她的那只鎏金点翠镶珠蝴蝶簪,又旋了旋腕上那双鎏金镶珠手镯,方才悄悄抿唇一笑:
“等娘亲见到我梳得工整发式,穿着簇新衣裳,还戴着漂亮首饰,再加上我这几日还长了肉。。。。。。
唔,只要六爷和我都不说,娘亲肯定就猜不到我被拐子拐走啦。”
只是临了临了,少女满心的激动与欢喜之余,那小小的担忧不觉早变得大大。
车外,姚弘旭瞧过了手内表时,又看了眼早已停在巷口处的冒家马车,心中有些腻歪,但也并未发作。
只命高泰、常保警戒之后,便下马来扶了香菱下车,拉她到了桃木门前,含笑鼓励她上去敲门。
但开心到一夜未睡的少女此时却莲步难挪,一时偷偷瞧他一眼,一时又低下头去管弄着衣角。
姚弘旭只以为她是“近亲情怯”,忙温声安慰她一阵,便要牵着她的小手上前。
不料素来乖柔的少女此刻却犟着不走,咬着唇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洇润双眸,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六爷,你。。。。。。你不要放我走好不好?”
姚弘旭知道她的意思,心中十分受用,面上却微露迟疑:
“可是你本是良家女儿,如今又寻到了娘亲。。。。。。”
但见香菱登时泪落如雨,直把头儿摇成了拨浪鼓,他哪里还舍得再作试探,忙忙就改口应下。
香菱这才揩了揩泪,却又抽噎着“变本加厉”道:
“还有呢,我。。。我也不想改名字,六爷还叫我香菱好不好?”
感受到少女的满心依恋,姚弘旭欣喜之余更生怜惜,打定主意要将甄封氏请到京城赡养,给做出取舍的小丫头一个大大的惊喜——
虽然顺水推舟将一心攀附的冒绪光拉上自家战车,借机再去影响他那个正值当打之年、足称勇将的侄儿,对自己而才算利益最大就是了。
他拂去心中的些微惋惜,抽出帕子为破涕为笑的少女细细擦过,又将她皱皱的衣角牵顺,方才轻轻推了推她:“去吧。”
“嗯嗯。”
香菱眉眼盈盈地点头应了,又悄悄把姚弘旭往门廊内拉了拉。
直到视线内再无旁人,门后也听不到丝毫动静,她才羞闪双眸,偷偷踮起脚尖,嘟着莹润唇瓣在他下颌处轻轻一碰,而后就忙忙丢开了手去,靠到门前叩响了门环。
这可是户外啊。。。。。。这小妮子肯定是被姚英子带坏了!
看着连腮带耳通红一片的可爱少女,姚弘旭只觉食指大动,但听着门后急促靠近的脚步声,也唯有抚着下颌摇头失笑。
等封璃急匆匆地打开了大门,看到的便是眼前穿绸裹缎,插金戴银,红晕满脸,娇俏动人的美丽少女,还有她身后神色宠溺又无奈的高大青年。
只微微垂目以作示意,封璃满心满眼便再容不下旁人。
她定定地瞧着眼前的少女,哪怕没有眉心正中那一点米粒大小的胭脂痣,哪怕没有这张少年时于镜中常见的瓜子脸庞,单单那双怯懦戒备又亲近孺慕的点漆明眸,正与她无数次午夜梦回,泪湿衾枕时的所思所见全无二致!
再不必多问一句,这就是她的英莲啊!
封璃犹豫着抬手抚向了少女,葱白的指尖不住轻颤,口中哀声喃喃:
“英莲。。。。。娘的英莲啊。。。。。。”
香菱迟疑着握过了面前妇人温凉的指尖,拉着摸上了自己的脸颊,颤声唤出了那个字眼:“nia。。。。。。娘。。。。。。”
“暧!娘在!娘在这儿啊!”
封璃声颤如筛,紧紧拥她入怀,面上早已是泪如雨下。
爱女失而复得的妇人一时泣不成声,那纤弱婀娜的身子竟比香菱初见时还要单柔,刻下也在轻颤个不住,直看得姚弘旭心生担忧,生怕把喜事办成了丧事。
但看着甄封氏的父亲兄嫂五人只是满脸感慨,不住抹泪,还轮番上来与自己道谢,却并无一人上前相劝,他只好随口敷衍几句,便上前温劝她们回房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