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你有心了,姨妈知道了就是。”
那双顾盼烨然的昳丽凤目中虽满是诚恳和关心,但贾敏却总觉这孝顺的好侄儿话里藏着若有若无的笑,因而乜眼轻哼了一句后,便又掩着口儿浅浅打了个哈欠,似嗔似怨地道:
“不过姨妈今儿个先急行了半日船,后在车上又颠了半日,才刚又应付了那些堂嫂嫂、堂弟妇,如今真真好累好困的,要不是为了等你回来,也早和玉儿一样先去睡了。
玉儿先前眼皮子都抬不起了,还强撑着说要来与你请安,我因想着你素日待她的好,就先打发人伏侍她洗漱了,果然一挨枕头就睡着了,子明可别怪姨妈才好。”
一面说着,美妇人一面忽闪着洇润杏眸,盈盈转盼望来。
莫说姚弘旭原就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便是他仍如前身一般自卑易怒,此刻也难说出一句重话的,自然连连摇手道:
“姨妈这说的哪里话,妹妹如今心血不足容易失眠,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困头来了正该好睡才是。
便是姨妈也尽不必等我的,我虽也想和姨妈说说话,却也不急在这一晚上的。”
也想和我说说话。。。。。。
呸!坏东西又来撩拨人了,我才不。。。。。。才没那么想和你这总烦人的侄儿说话呢!
贾敏一时丹唇轻咬,香腮愈酡,杏眸渐盈嗔恼,只瞪着姚弘旭不说话,却也并无半点抬身就走的心思。
姚弘旭日拱一卒,见好就收,忙就讪笑着转过话题:
“我刚还没问,姨妈如何也上来得这般快?竟没等过了清明再动身吗?”
“我原就是准备寒食节(注:也是祭祀节日,就在清明节前)去祭扫林家祖茔的,只是不知道天家子孙清明那天原都要去都要去寿皇殿谒先,更没想到你这个老成的孩子竟把清明节给忘记得好好的,以至于临到头了才着急忙慌起来。”
贾敏微带埋怨地哼了哼,仍觉纳罕地打量过面前神色讪讪的青年,末了还是难掩关心地垂落了目光:
“子明连赶了这四百里的陆路,大腿该是被磨掉几层皮了罢?
姨妈这次特意多带了好些雪肌膏,回头千万记得多涂些。”
一面还伸手推了推早放在桌上的药膏。
“原来姨妈也精通骑术吗?不过侄儿皮糙肉厚,倒还不妨事的。”
姚弘旭心内自是感动,口中却不谢,只笑着起身在桌前踱过两回,以示自己毫无妨碍。
“子明恁地(江浙徽一带方)小瞧人不是?”
贾敏柳眉轻轻一挑,微微昂起秀颈,语气难掩得意:
“姨妈好歹也是个武勋女儿,纵不能上阵杀敌,擒拿反叛,骑马射箭却很是学过几日的,只是出阁后才渐渐荒疏了下去。”
说着她又蹙眉嗔道:“所以你可别想着装成没事人的样子,就来糊弄姨妈。”
姚弘旭不好自证清白,只得笑着应了,又瞧着那桌上那堆得高高的十来盒药膏犯起了愁:
“可姨妈。。。。。。这些似乎也太多了吧?”
贾敏螓首轻摇,微微失笑道:
“傻子明,这些又不是单给你一个人的。
你那几个护卫随你往来奔波的,除了赏银许官之外,平日里也可稍稍施惠的,下剩的你且赏些给他们就是。”
她这却是在教自己御下的手腕了。。。。。。
说起来,自己虽也瞧出了高泰等人的疲累伤痛,也不过是给他们每人轮休一日,叮嘱他们去看大夫罢了,虽也该能收拢人心,却完全比不上她的法子能打动心肠。
空有屠龙术,却无实战经验的姚弘旭闻颇有感触,从善如流地答应下后,又沉吟着笑道:
“侄儿到底少不更事,往后这内外人事上我若有不到之处,劳烦姨妈能帮着稍稍弥漏补缺。”
贾敏听得杏眸悄亮,却语带踟蹰:
“可那些都是你的身边人儿。。。。。。我哪好就陟罚臧否的?”
姚弘旭便笑:“我和姨妈之间又何须如此外道?”
贾敏抿笑瞧他两眼,心中虽极受用,却还是轻哼着摇了摇手:
“姨妈才不愿沾这麻烦呢,白白多摊子事倒也不算什么,可要是让王妃和侧妃娘娘知道了我越俎代庖,到时候可该如何是好?”
这。。。。。。这倒也是啊,婆媳矛盾从古至今,再至将来,都是极难调和的,而且还全与丈夫的地位财富毫不相干。
更何况,自家那一个母妃,一个姨娘,可都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儿,而贾敏、薛姨妈又身份特殊,就算自己当真能临朝称制,也难有法子让她们被两个娘接受的。
姚弘旭一时蹙眉语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