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词家出身普通农户,不过于乡间私塾外倚窗听学三年,其所作之词便足称得古今逸品了,当真是天赋才情独具,羞煞吾等读书人啊。
只可惜红颜薄命,遇人不淑,其姑(婆婆)恶夫暴,先以其罹患疟疾而休她出门,后更卖其独女于人牙,竟丝毫不顾其十余年侍奉之情,也不念其女的父族血脉,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有臬司衙门的官笑谑道:
“坊间似有传闻,贺词家一路打听至金陵便没了女儿消息,故而曾有舍身寻女一说,甄大人既有怜香惜玉之心,何不稍施援手,抱得佳人归呢?
难不成。。。。。以甄大人一府通判的能为,竟也找不到吗?”
甄从义蹙眉不语。
席间官职最低的江宁县典史忙笑着缓颊道:
“素来娶妻娶贤,娶妾娶色,这贺词家下官也曾瞧过一面,早已人老珠黄,形容憔悴,纵有八斗才情,又哪里配进甄家的门呢?”
还有那金陵府的推官也是打起了圆场:
“史教授早年未得功名之时,便与那词家相识,其作《西青散记》中早有倾慕之意,只可惜罗敷有夫,未遂其愿。
如今两人异乡重逢,史教授宁可惹得家中河东狮吼,也要常常往太白楼来嘘寒问暖,足见其余情未了。
甄大人若是无故插手,岂不平白坏了史教授的风流韵事?我等往后又哪里去闻这等喷饭供酒的趣事呢?”
众人听得都是哈哈大笑,一时越发评头论足起来,不过其所引述的大多都是那史教授自己于散记中所写之事——
那散记付梓多年,以其游学内容为主,同时记述有不少才女的生平及作品,原流传不广,知者寥寥。
后因年前那农妇词家百里寻女以至金陵,与那史震林再度相遇,及至其诗词传开,又有史妻泼辣生醋等事佐趣,那《西青散记》一时就名动金陵,引得万人追捧,数次大刊仍是一书难求,几有江宁纸贵之感。
姚弘旭轻斟慢饮,细细听来,一时不觉皱眉:
古今难见的农妇词家,凶恶姑夫的悲惨境遇,百里寻女的感人经历,再佐以一段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
这他娘的不会是那史震林营销炒作的手段吧?
等到侍女来回,说那史震林以贺词家病重难行婉拒了见客,姚弘旭心中更是笃定了几分:
方才在舟上时,自己虽未表露身份,但只看同行官员待自己的态度,那史震林就该知道自己之不凡,若真心想要为那贺词家寻女,不该不过来试探着求助一二才对。
至于先前那股熟悉感,保不齐就是前世也有这般骗局流传了下去。
因此姚弘旭便有些兴致缺缺起来,见甄从义神色难堪,就要命人再请,也笑着将其制止:
“伯父且罢,菜好吃未必就要见厨子,吾等到底还在上值,还是该以公事为上。”
甄从义在众人面前得了这句“伯父”,一时面上增光,心中欢喜,也就将此事放下,转与众人称颂过姚弘旭的克己奉公,佐餐的话题也变成了案情。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