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之巧的事?
在萧坤元报出先祖名号的瞬间,这是李虎心中唯一的念头。
玄云大陆广袤无垠,凡人国度数不胜数,名叫萧青的人不知凡几。
可无论是萧承宇与萧坤元脸上那几分与萧青隐约相似的轮廓。
还是对方先祖入宗的时间节点,都恰好和萧青的年纪、出身对得上。
哪怕李虎心里再不愿相信巧合,也不得不承认,这萧坤元父子,十有八九就是萧青在凡俗界的后辈族人。
得出这个结论后,李虎心中的震惊很快便压了下去,转而涌上浓浓的欣喜。
先前他还在顾虑,萧承宇这等阴灵根的天纵之资,回到宗门后肯定会被金丹长老们争抢,自己未必能保得住人。
可一旦知晓了对方的身份,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要不是魔煞宗三位元婴老祖亲自出面抢人,不管是谁来争,萧承宇都必然会归入萧青的麾下。
“哈哈哈,原来是萧师叔的族亲,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
李虎那张素来冷硬、带着刀疤的脸上,当场便洋溢起了笑容,连语气都热络了好几分。
此话一出,测灵碑周围的人全部愣在了原地。
旁边负责测灵的魔煞宗弟子个个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一直表现得从容得体的薛明月,神色也为之一怔,袖中的双手微微攥紧。
他们方才听到了什么?
这位一看便地位不凡的仙师,居然说萧承宇父子,是他师叔的血亲?
这怎么可能!
萧家在落枫城衰败了几十年,怎么突然就冒出了一位仙门长老当靠山?
广场上的四大家族子弟、围观的百姓,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只是碍于仙师在场,不敢出声议论,只能用眼神互相传递着震惊。
不过身处旋涡中心的萧坤元,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一族之长,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脸上原本谄媚讨好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他往前走了半步,语气结结巴巴地问道:
“仙……仙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人愚钝,没听明白。”
闻,李虎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和善了不少。
“此地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们且随本座来,到上面再细说。”
说罢,他便要带着两人离开测灵台。
临走之前,李虎目光扫过一旁还站着发怔的薛明月。
略一思忖,随手一道法力裹住她,也一并带了上去。
水木双灵根的好苗子,可是要送给萧青的,正好一起安排。
四道身影化作一道灵光,转瞬便消失在了测灵台上。
待四人走后,石碑旁的魔煞宗弟子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羡艳。
他们心里都清楚,能和宗门里风头正盛的金丹长老扯上关系。
这萧坤元父子未来定然是平步青云,前途不可限量。
羡艳归羡艳,手上的活却不能停。
为首的弟子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对着台下朗声道:
“无灵根,下一批。”
测灵大会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只是广场上的人心,却早已因为刚才那一幕,彻底乱了。
另一边,李虎先前待过的四层阁楼厢房之中。
随着一道灵光乍现,李虎四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房间之中。
李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看向有些拘谨的三人,抬手示意道:
“都坐吧,不用拘谨。”
“是,仙师。”
三人齐声应下,各自找了靠边的位置落座。
萧坤元父子坐一边,薛明月独自坐另一边,都坐得笔直,大气不敢喘。
刚一入座,李虎便笑着看向一旁欲又止的萧坤元,开口道:
“你心里有什么疑问,尽管问便是,不必这般拘束。”
听到这话,萧坤元再也按捺不住,连忙起身躬身问道:
“不敢瞒仙师,小人心中确实疑惑。
不知仙师先前所说,究竟是何意?
难道……难道小人那百年前入了仙门的先祖,至今还在世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李虎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平缓,却字字砸在萧坤元心上:
“若是本座所料不差,你口中的先祖萧青,正是我魔煞宗如今的金丹长老,也是本座的尊主。
本座这些年,便一直在萧长老麾下听用。”
话音落下,萧坤元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金丹长老!
他虽不懂修仙界具体的品级划分,可“长老”二字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无论是凡俗王朝还是仙门宗门,能称得上长老的,无一不是德高望重、手握实权的人物。
有这么一位先祖在仙门里撑腰,别说儿子的性命稳了。
就是整个萧家,从今往后也能东山再起。
不止是压过叶家重回四大家族之首,甚至可以将其余三大家族尽数驱逐,独霸落枫城!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萧坤元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发软。
他再也顾不上仪态,当即起身对着李虎纳头便拜,声音都带着激动的颤音:
“小人谢过仙师解惑!大恩大德,萧家没齿难忘!”
“嗯,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李虎摆了摆手,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萧承宇,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叫萧承宇是吧。
论辈分,你算是萧师叔的族孙。
本座便托大一些,叫你一声承宇贤侄吧。”
萧承宇闻,连忙也跟着起身行礼,压下心中的狂喜,摆出一副恭谨的样子:
“仙师折煞晚辈了。晚辈当不得贤侄二字,能得仙师提点,已是晚辈的福气。”
这话虽说有几分刻意讨好,却说得进退有度,并不惹人厌烦。
李虎微微颔首,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了几分,缓缓开口道:
“我也不瞒你。
今日你测出的阴灵根资质,放在我圣宗,也算得上是千年难得一遇。”
“等日后我带你回归圣宗,定然会有不少金丹长老闻讯赶来,抢着收你为徒。
到时候,我希望你能一一回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承宇脸上,带着几分敲打之意:
“你要记住,你身为萧师叔的族人,若是投入了其余金丹长老麾下,传出去,萧师叔的面上也不好看。”
“实话跟你说,萧师叔不过百岁出头,便已踏入金丹境。
无论是天资还是实力,在圣宗这两三代修士里,都是一骑绝尘。
如今他正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功成出关。”
“一旦萧师叔再进一步,整个魔煞宗中,能与他比肩的人物,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所以,还望贤侄到时候莫要被旁人抛出的些许好处迷了眼,选错了队伍,惹得萧师叔不快。
真到了那个地步,不止本座要受责罚,恐怕连贤侄你,也要被萧师叔怪罪。”
这番话说得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分量。
“仙师哪里的话!”
还没等萧承宇开口,萧坤元便抢先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既然我萧家在仙门中有萧先祖这一位定海神针在,我等自然要投靠自家人麾下。
哪有转投外人的道理。
仙师放心,承宇他断不会做出这等数典忘祖的事。”
李虎笑了笑,不置可否。
此时的他已经反应过来了,对于萧青来说,这个萧家应该是属于可有可无的。
否则的话,萧青真的对凡俗家族有什么旧情,就不会近一百年都没回过落枫城一次。
哪怕他常年待在前线、或是闭关苦修,随手派个修士来落枫城照拂一二,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他没有这么做。
这就说明,萧青要么根本不在乎这个凡俗家族。
要么,就是当年和萧家有什么龃龉,才会断了联系。
在李虎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像自己、董明、张平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旧识,萧青都念着旧情照拂一二,还助他们筑基。
哪怕其中有利用的成分,但多少也带着几分情谊。
而萧青能眼睁睁看着萧家衰落、置之不理,显然是有可能有心结在里面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特意敲打萧承宇。
免得这小子真以为自己是长老族人就飘了,回头惹得萧青不快,连带着他也要受牵连。
不过打了一棒子,自然要给颗甜枣。
李虎顿了顿,转而对着萧坤元笑着开口道:
“你能有这份心便好。
对了,你们此番也算与我有缘。
不知你可有什么需要本座帮忙的?
只要在本座能力范围之内,皆可允你。”
萧坤元心中顿时大喜过望。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凄苦之色,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不瞒仙师,这些年萧家每况愈下,家族底蕴一日不如一日。
小人的身子近些日子也亏损得愈发严重,料想也没几年好活了。”
“若是今日小儿没测出修仙资质也就罢了,等小人撒手人寰,萧家恐怕就要在落枫城除名了。”
“所以小人想请仙师帮帮忙,帮我萧家度过这一难关。
也好给远在仙门的先祖,留下一点凡间的念想。”
说到最后,他甚至抬手抹了抹眼角,演得情真意切。
“父……父亲,您的身体?!”
萧承宇顿时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慌乱。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父亲非要强逼着自己来参加收徒大会。
原来父亲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才拼着风险也要把他送进仙门避难。
留在落枫城,一旦父亲身死,没了主事之人,叶、申、薛三家定然会联手瓜分萧家,到时候他必死无疑。
进仙门虽然也凶险,可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哪怕萧承宇再纨绔,也被父亲的舐犊之情打动了。
“扑通”一声,他直接跪倒在地,对着李虎叩首:
“还望仙师能够救我父亲一命!
承宇日后定当牢记仙师恩情,结草衔环,厚报仙师!”
看着父子二人在自己面前上演这么一出,李虎心里倒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暗自腹诽:
“入了圣宗百余载,想不到如今再看到这凡俗父子亲情,心里居然没什么波澜了。”
腹诽归腹诽,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
他放出神识,仔仔细细扫视了一遍萧坤元的身体。
发现对方不过是常年操劳,加上体内有一处陈年暗伤,导致本源亏损,看着严重,其实并不算什么大毛病。
李虎随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玉瓶,丢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