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弟子也就不跟您绕弯子了。
就如今这种局面,弟子真的能随便选吗?”
萧青看着玄尸真人,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不是弟子狂妄,以弟子如今展现出来的潜力,无论投入哪一派系麾下,哪一派的实力都会大增。
弟子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打破两边现有的平衡。”
“弟子若是执意投入家族派系麾下,魔煞老祖会怎么看?
他会眼睁睁看着家族派系实力日益壮大、尾大不掉吗?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真到了那一步,若是魔煞老祖想对弟子出手,紫虚老祖会是他的对手吗?
能护得住弟子吗?”
“反之,若是弟子投入师徒派麾下,家族派系又会怎么想?
他们会心甘情愿看着师徒派势力大涨、一家独大吗?
恐怕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弟子这个打破平衡的人。”
一番话说完,玄尸真人与邬天仇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之前只想着要把萧青抢过来、留在自己这边,却没怎么站在萧青的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此刻听萧青一说,才猛然惊醒——以萧青的天赋,无论去哪一边,都会成为另一边的眼中钉。
两边的角力,最终都会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对于一个筑基修士而,这等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片刻后,玄尸真人抬起头,看向萧青,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那不知贤婿心中,可有什么打算?”
他已经看出来了,萧青既然能说出这番话,心里多半已经有了计较。
闻,萧青伸手抚了一下下颌,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老祖,既然宗门已经决定授予弟子长老身份。
不知弟子可否主动申请,去镇守宗门的藏经阁?”
“藏经阁?”
玄尸真人与邬天仇齐齐一愣,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想过萧青可能会提条件,可能会索要更多资源。
甚至想过他会待价而沽、两边观望。
却万万没想到,萧青居然会提出去镇守藏经阁。
虽说藏经阁是宗门重地,寻常时候也有金丹修士把守,安全得很。
可说白了,那地方基本就是个养老的闲差。
驻守在那里的,大多都是寿元将近、无心争斗的修士,没什么实权,也没什么油水可捞,待遇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萧青如今正是朝气蓬勃、前途无量的时候,居然主动要去那种地方?
这怎能不让他们吃惊。
“贤婿,这……没有必要吧。”
玄尸真人连忙开口,苦口婆心地劝道。
“藏经阁虽说建于主峰之上,灵地品阶也达到了三阶上品,可终究太过清闲,不是什么有前途的去处。
以你的天赋,无论是去魔阵峰还是去庶务峰,都远比守藏经阁有前途得多。”
在他看来,萧青这是被派系斗争吓怕了,想要避祸。
可也没必要选这么个地方,太耽误修行前程了。
萧青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
“老祖多虑了。
对如今的弟子而,安稳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安安心心修炼,不卷入家族派和师徒派的争斗漩涡之中,弟子就心满意足了。
况且对弟子而,光是一处三阶上品的灵地,就已经足够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出了自己的考量:
“而且老祖也知道,弟子的天赋,主要是在悟性之上。
弟子镇守藏经阁期间,闲来无事正好可以翻阅宗门典籍,博采众长。
若是弟子日后研究出了什么新的神通秘术,或是推演出新的阵法,也可以直接贡献给宗门宝库,供全宗弟子修炼。
这样既能造福宗门,又能凭此换取宗门的赏赐,对弟子而,反倒是件好事。
可谓是一举两得。”
听完萧青的话,玄尸真人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平心而论,萧青这个选择,对宗门整体而,确实是件好事。
他不站队,保持中立,镇守藏经阁,专心研究功法阵法,有了成果便上交宗门共享。
这样一来,师徒派和家族派谁都得不到他。
可谁也都能从他的成果中分一杯羹,反而能极大地缓和两边的争斗,不至于因为争抢一个天才而闹得内部分裂。
于公,这是最优解。
可于私,对他邬家而,就没什么好处了。
本来若是萧青加入邬家,先不提他自身的战力能给邬家带来多大提升。
单说他日后创出的功法阵法,哪怕最终也要上交宗门,可若是从邬家这条线递上去,邬家也能分到一份不小的功劳。
更何况,以萧青的悟性。
若是能时不时指点一下族中弟子,整个邬家的修士整体实力,都能提升一大截。
现在倒好,萧青选了中立,这些好处自然也就都没了。
想到这些,玄尸真人心里顿时又把邬元鸠骂了千百遍。
若是没有邬元鸠搞出的这档子事,就算师徒派会争抢,他们邬家也占着先发优势,未必就争不过。
可现在,因为邬元鸠的私心,平白落了下乘,把萧青推到了不得不中立的地步。
虽然他也明白,就算邬元鸠不做那档子事,单靠邬家想彻底保住萧青,概率也不大。
可最起码不会给师徒派落下口实,有紫虚真君在,还能拖延一段时间。
若是邬元鸠能成功突破元婴,到时候两位元婴真君坐镇家族派,再加上散人一脉的魔奎真君,未必就不能把萧青稳稳保下来。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重重地叹了口气,玄尸真人看向萧青,语气带着几分愧疚:
“也只好如此了。
是我们邬家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
“这样吧,等日后贤婿坐镇藏经阁。
我邬家再给贤婿派遣几个得力的侍女过去,伺候你的饮食起居,也算是聊表心意。
不知贤婿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萧青当即便明白了玄尸真人的意思。
这是在问他,之前商议过的送侍妾一事,还算不算数。
对于侍妾一事,萧青本就没有拒绝的打算。
修仙修了近百年,一路摸爬滚打,步步为营,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懵懂少年了。
在确保自身秘密不会暴露的前提下,享受一二也没什么不妥,没必要放着好日子不过,主动找罪受。
更何况,直接拒绝的话,多少会驳了玄尸真人的面子,得罪邬家。
对现在的他而,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反正吃亏的也不是他。
综合考量下来,接受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萧青微微点了点头,对着玄尸真人拱手道:
“那就多谢老祖关怀了,弟子感激不尽。
哦,对了,之前老祖赠与弟子的那几位侍妾。
等弟子在藏经阁安顿下来之后,再一并送过去便是。”
听到萧青答应下来,玄尸真人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喜色。
虽说没能把萧青彻底留在邬家阵营,可能保持这份香火情,也总比彻底闹僵、推向对面要好。
“好!就依贤婿所。”
玄尸真人笑着点头。
之后,三人又闲聊了片刻,说了些回宗的注意事项,玄尸真人和邬天仇便起身告辞离去。
萧青亲自将二人送到院门口,看着两道遁光远去,才转身回到了大殿之中。
重新回到静室,萧青盘膝坐回床榻之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忍不住轻叹一声:
“修仙近百年,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元婴修士,当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一句话说完,他眼中的感慨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的锋芒。
“元婴又如何?”
“总有一天,本座也会达到那个境界。
甚至,比他们走得更远。”
心中自语了一句,萧青便闭上了双眼,收敛了所有心绪,再次沉入了日常的修炼之中。
外界的风波再大,终究只是外力。
自身的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萧青刚刚收功结束了一夜的修炼,正给自己泡了一杯灵茶,坐在桌边慢慢品尝,梳理着体内的法力。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储物袋中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萧青手腕一翻,一枚传讯玉牌便出现在了手中。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快速读取着里面的信息。
片刻后,他放下玉牌,睁开双眼,口中轻声喃喃:
“终于来了吗。”
传讯是邬天仇发来的,告知他宗门派来的黄烈长老已经抵达城主府,请他过去一趟。
萧青也不耽搁,抬手一挥,便将居所中的三才融元阵阵盘收了起来。
待一切收拾妥当,萧青便化作一道遁光,朝着苏灵城城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萧青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城主府的大殿门口。
值守的弟子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萧青微微颔首示意,便迈步踏入了大殿之中。
抬眼一扫,便看到大殿之中正坐着四道身影。
其中三人他都认识——玄尸真人、邬天仇,还有许久未见的姜诗瑶。
而坐在主位旁的那名面容方正、身着墨色法袍的中年修士,萧青却并不认识。
可从其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来看,比玄尸真人还要厚重几分,显然是一位金丹后期的修士。
不用问,这定然就是前来接替玄尸真人执掌潞州防务的黄烈长老了。
.......
虽然萧青的目光只是在姜诗瑶身上微微一顿便移开了。
可姜诗瑶在看到他进来的瞬间,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之色。
她下意识地就想起身迎上去,像往常一样缠住萧青。
可目光扫过殿中的两位金丹老祖,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只是坐在原地,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萧青,眼波流转,满是情意。
萧青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一般,上前两步,对着玄尸真人与黄烈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弟子萧青,拜见两位师祖。”
话音刚落,还没等玄尸真人开口,黄烈便率先哈哈一笑,抢在前面站起了身。
他快步走上前,亲自伸手虚扶了萧青一把,语气十分热情:
“哎呀,萧师弟客气了,快快请起。
让老夫好好看看,我圣宗这万年不遇的不世天骄,到底是何等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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