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萧青这般坦然相问,黄烈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开口解释道:
“师弟切勿多虑。
此事虽说不太符合宗门明面的规矩,可我等也知晓师弟的难处。
修行路上本就不拘小节,只要那黑煞教不在宗门的辖地内闹得太过分,宗门是不会多管他们的。
毕竟就算没有他们,宗门治下还能少了劫修不成?
与其让那些散兵游勇胡乱生事,倒不如有个成规模的势力,反倒还好管控一些。”
说完,他顿了顿,神色稍稍郑重了几分,继续开口说明了此次提及黑煞教的真正目的:
“此次向师弟问询黑煞教的底细,主要是想跟师弟做个交易。
师弟也知道,炼制血凝五行丹,需要耗费大量的修士灵血。
若是在正魔大战期间,我等自然不会为了这些东西发愁。
可如今正魔大战已经结束。
加上师尊以及另外两位老祖都特意吩咐过。
在古安秘境开启之前,不可再有大的妄动之举,一切以稳妥为主,不得擅启战端。
故而,师兄这边眼下有些急缺修士灵血,也因此才找上了师弟,想跟师弟购买一批灵血应急。
价格方面,绝不会让师弟吃亏,按宗门内部的收购价再上浮两成,如何?”
听到黄烈的这番解释,萧青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众所周知,宗门高层修士在外头养些黑手套敛财收集资源,本就是修仙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只要行事有分寸,闹得不太出格,宗门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深究。
可明目张胆地创立一个完整的教门、收拢数千教众,这就触碰任何宗门的底线了。
在魔煞宗中,按宗规,哪怕是金丹长老被抓住实据,也免不了一顿严惩。
轻则罚没贡献点,重则削去权职。
虽说萧青也知道,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就算事情真的暴露了,宗门大概率也只会象征性地惩罚一二,绝不会真的重罚他。
可在没有得到三位元婴老祖明确的默许态度之前,他心里终究是没什么底的。
毕竟,早在潞州大战前,萧青便吩咐过李良,让他将大部分教众尽数迁往潞州地界。
并且严令他们只能留在潞州发展,不许在魔煞宗领地闹事。
也正是从那时起,没了萧青的直接约束。
再加上潞州地界本就混乱,黑煞教的实力便开始飞速增长,甚至说是野蛮生长都丝毫不为过。
十一年时间匆匆而过。
据萧青最近收到的汇报,整个黑煞教的在册教众,已经足足有近四千人之多。
虽说其中大部分都是炼气初中期的底层修士,筑基修士不过八位,而且也都只是筑基初期的水准,高端战力十分薄弱。
但尽管如此,这般规模放在一州之地的修仙势力里,也足以称得上是颇为惊人了。
而黑煞教能在短短十年内成长到这般地步,究其原因,主要有两点。
第一,便是为了增强底层教众的战力,萧青当初特地为他们开发出了一门简易的合击战阵。
虽然这门战阵是萧青随手推演而成,算不得多么精妙,品级也不过只有区区一阶中品。
可对炼气层次的黑煞教教众而,却已经是天大的加持,战力提升可谓是脱胎换骨。
也正是靠着这门合击战阵,黑煞教才能在潞州这种龙蛇混杂的混乱之地稳稳站住脚跟。
甚至在正道联盟的金丹、筑基修士不轻易出手的情况下。
黑煞教的小队修士,都能与正道宗门的普通弟子争斗而不落下风。
第二点,则是正魔两道不约而同的故意放纵,才给了黑煞教生存壮大的土壤。
众所周知,此次正魔大战虽已落幕,可越国作为主战场,可谓是损失惨重。
整个越国七州之地,不仅靠近云断山脉的靖州被魔煞宗尽数吃下。
就连豫州、建州、潞州三州之地,也被魔煞宗蚕食了不少疆域。
可以说,此战过后,越国三宗一方足足损失了近两州的完整领地。
而两州之地的丢失,带来的远不止是资源产出的受损。
更严重的是,原本生活在这两州土地上的散修与中小型修仙家族,为了躲避战火,尽数涌向了后方的州郡。
大量修士骤然涌入,给后方各州的灵脉资源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不仅如此,这些突然涌入的人口,也给其他几州的治安带来了巨大的隐患。
再加上正道联盟的大部分人手都被拖在了前线。
后方只留有少量修士维持基本的据点安全,根本无力管控全境。
也正因如此,越国后方的几个州郡一度劫修四起。
打家劫舍、杀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闹得正道联盟焦头烂额,苦不堪。
而正道联盟当初拿潞州的修仙家族做诱饵,其实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他们原本打的算盘是,只要将潞州的家族势力逼至其他国家,甚至直接献祭掉当地的家族势力。
等他们收复潞州甚至靖州的部分土地后,便有大量的闲置领地,可以安置后方那些多出来的修士,从而缓解内部压力。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半路突然杀出来萧青这么一个狠角色,硬生生守住了苏灵城,让他们的计划彻底落了空。
虽说潞州战场整体上还是正道一方占据优势。
可对正道而却没有实质性的意义。
他们最终实际占领的领地,依旧只有潞州的一半左右,根本不足以安置后方海量的修士。
无奈之下,正道联盟只能将就,把后方所有多余的散修与家族修士,尽数迁往潞州地界安居。
可潞州一半的领土终究有限,一些修士哪怕付出高价灵石都无法租借到灵地修炼。
因此不少修士走投无路,索性便落草为寇做起了劫修。
甚至有些胆大包天的,都敢联手攻打小型的修仙家族据点以及坊市。
这般乱象,无疑给潞州的秩序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虽说事后正道修士都会组织人手将这些作乱的劫修剿灭一波,可治标不治本。
底层散修与家族修士对正道联盟的怨气,却是越积越深。
再加上黑煞教在暗中使坏。
派人在越国的凡俗四处泼洒基础修仙功法,引得大量四、五灵根的凡人踏上仙途。
导致越国近些年来的散修数量越来越多。
正道联盟是杀完一茬又来一茬,怎么杀都杀不干净。
甚至因为杀戮过重,正道联盟在潞州的名声,反倒还不如魔道一方来得好听。
就在正道联盟进退两难、头疼不已的时候,黑煞教的崛起反倒成了一个意外的解决方案。
虽说黑煞教本质上也是劫修,可他们牢牢守着萧青定下的铁律。
只劫游走路上的修士,从不冲击坊市、城池或者修仙家族驻地,行事极有分寸。
如此一来,有了其他凶性更大的劫修做对比。
再加上黑煞教行事有规矩可循。
哪怕明知道黑煞教是魔道一方放出来的黑手套,正道联盟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就像黄烈说的那样,就算把黑煞教剿灭了,潞州地界难道就没有劫修了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与其换一批无法无天的乱匪,倒不如留着守规矩的黑煞教,反倒更好控制。
而且由黑煞教出手斩杀修士,或是黑吃黑剿灭其他劫修。
那么潞州修士该恐惧、该痛恨的对象,就变成了黑煞教,反倒能分担正道联盟的压力。
所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正道联盟便默契地选择了放任自流。
大不了苦一苦底层的散修与小家族,骂名全由黑煞教来背。
等到黑煞教闹得实在过分了,正道修士便派几队人马出去,象征性地清扫一下周边。
杀一些黑煞教的修士回来,给潞州的散修与修仙家族一个交代后,便敷衍了事。
正道联盟是这般心思,魔煞宗这边放任黑煞教不管的原因就更简单了,纯粹就是为了源源不断的灵血收益。
早在八年多以前,正魔大战刚刚结束不久,魏无羡便主动找到了萧青,开门见山地与他商议购买黑煞教产出灵血之事。
当初萧青刚听闻魏无羡知道黑煞教的存在时,并没有多少惊讶。
虽说后来萧青与邬元峰被调离潞州,是由黄烈接手了潞州战场的防务。
可即便如此,潞州战场上真正跑腿办事的,大多还是家族派系的修士。
黑煞教数千人规模的行动,不可能完全瞒过家族派系的眼线。
再加上邬元峰他们早就知道萧青养了一伙劫修。
所以,只要魏无羡略一思索,便能推断出这伙劫修与萧青有关。
也因此,对于此事暴露,萧青早有心理准备。
在心中一番寻思之后,萧青便知道,自己想要继续独自执掌黑煞教,必须做出让步,拉人入伙。
这才能保住对黑煞教的控制权。
最终,萧青与魏无羡达成了协议:
黑煞教继续在潞州地界存在发展,家族派系会给黑煞教提供庇护与便利,甚至允许黑煞教在魔煞宗势力范围内的边缘地带活动。
只要不冲击坊市、家族驻地、城池这些要害之地,家族派的修士就全当没看见。
而作为代价,萧青必须将黑煞教灵血收益的五成,以优惠价格优先出售给家族派系。
至此,黑煞教在潞州获正魔两道双重认可,随即如野草般疯长,方有今日之规模。
.........
而就在萧青心中思绪飞快闪过,回想着这些年的种种过往时。
一旁的魏无羡却是脸色一沉,带着几分不渝开口了。
“黄师兄这就有些不厚道了吧?”
他看向黄烈,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嘲热讽:
“师兄来之前怕是没打听清楚,如今黑煞教的灵血,一直都是由我等负责收购的吗。
而且这么多年来,黑煞教能有这么大的增长规模,我们在背后付出了多少代价,疏通了多少关节,师兄应该也心知肚明。
如今师兄这般一声不吭就过来摘桃子,当着人家的面挖墙脚。
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听到魏无羡的冷嘲热讽,黄烈也不惯着他,当即便回怼了过去。
“魏师弟此差矣。”
黄烈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锋芒:
“师兄我不过是和萧师弟谈一桩买卖而已。
买卖买卖,自然是价高者得,哪有什么先来后到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魏无羡,带着几分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