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安荒原的深处,风沙漫卷,砾石遍地。
一座为应对正魔大战临时修筑的石城,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之上。
城墙由整块的黄色巨岩堆砌而成,表面刻满了防御阵纹,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城中央那座由山岩直接开凿而成的议事大殿,平日里素来肃穆安静,今日却格外喧闹。
激烈的争吵声隔着厚重的石门,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打破了石城惯有的沉寂。
大殿之内,气息沉凝得近乎压抑。
主位之上并排坐着两人。
左侧那名修士面若枯槁,一身玄色法袍,周身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可即便静静坐着,也自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
他正是魔煞宗的定海神针,修为臻至元婴中期巅峰的魔煞真君。
右侧端坐的,则是一名身着紫袍、面容冷峻的修士。
他手中拿着一枚白色玉简,神色漠然,周身灵力波动同样深不可测。
正是同属元婴境的紫虚真君。
两位宗门老祖端坐其上,却并未开口制止下方的争执。
只是各怀心思地翻看着手中的玉简,仿佛下方的激烈争吵,与他们毫无关系。
除去大殿主位上坐着的两位元婴修士,殿下还分列站着九位金丹期修士。
这些金丹修士每一位的修为都在金丹中期以上,周身气息厚重凝练。
显然都是魔煞宗内叫得上名号的实权人物。
他们泾渭分明地站成两列,左侧是家族派系的修士,右侧则是师徒派系的修士。
此刻他们全然没了平日里金丹真人的沉稳气度,个个面色凝重,辞激烈,吵得不可开交。
只见右侧队列中,一名头发花白、修为在金丹中期的老者,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紧接着,他便指着左侧为首的那名金丹巅峰老者,厉声喝问:
“邬师兄!
筑基境便达到三阶阵法师,还能自创三阶阵法,这代表着什么,你心里当真想不明白吗?”
这人正是师徒派系的核心人物之一,魔煞九峰中魔阵峰的现任峰主林岳。
除却金丹中期修为外,他还是一名三阶中品的阵法师。
身为阵法师的林岳最是清楚阵法一道有多艰难。
因此在得知萧青的底细后,他的心中的惊艳与渴求简直难以喻。
这也导致了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我圣宗传承近万年,别说四阶阵法师了,就连三阶上品的阵法师都寥寥无几!
四阶阵法师对宗门意味着什么,能提升多少宗门战力。
你邬元鸠活了七百年,不会不知道吧?”
“这等万年难遇的阵法天才,你居然不第一时间上报宗门妥善保护。
反倒将他继续扔在苏灵城那等前线险地!
万一萧青在战场上有个什么闪失,耽误了宗门的阵法传承,你担当得起吗!”
被指着鼻子厉声指责的邬元鸠,也就是邬家的大长老、人称鸠魔真人的邬家定海神针。
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阴晴不定。
他如今七百有余,修为已达金丹巅峰,是邬家这一代的修为最高之人。
同时也是整个家族派系里最有希望冲击元婴境的人。
平日里有邬家做后盾,有整个家族派系撑腰,再加上金丹巅峰的修为底气。
就算面对同阶修士的指责,哪怕自己理亏,他也大可拿出威势压过去,让对方不敢多。
可今日,他却只能强压着心头的烦躁,没法像往常那般强硬。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次的事,他确实理亏。
甚至连一向支持他的紫虚真君,都被他此前的举动,给得罪了。
........
其实早在玄尸真人从苏灵城传回消息,将血凝五行丹与四元冥魔阵的详细情况,连同萧青的诸多底细一并告知他时。
邬元鸠第一时间并非没想过上报宗门。
可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转念一想,若是宗门得知了萧青的阵法天赋,必定会第一时间将其撤回后方保护起来,另派他人驻守潞州。
如此一来,潞州的防线固然依旧稳固。
可他邬家在潞州经营多年攒下的战功,就要被新来的金丹修士分走大半。
要知道,他邬元鸠如今修为已至金丹巅峰。
按理来说,哪怕正魔大战正酣,他也能申请返回宗门闭关,冲击元婴瓶颈。
可他之所以执意留在前线浴血拼杀。
为的不就是多立战功,好在古安秘境开启后,从秘境产出的灵草中多分一杯羹吗?
冲击元婴所需的资源是个天文数字,多一分战功,便多一分结婴的把握。
若是宗门把萧青调走,再派来一位金丹修士接防,那人势必会分润走不少功劳。
等古安秘境灵草分配之时,他能拿到手的份额,必然会缩水一部分。
思来想去,为了自己的元婴大道,邬元鸠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先把未经萧青优化的原版外丹之法上报宗门。
只字不提萧青的三阶阵法师身份与四元冥魔阵的底细。
随后他在找个机会通知一下玄尸真人,让他警告萧青隐瞒好自己的阵法修为,不要暴露出来。
等古安秘境结束、灵草分配完毕,他也准备闭死关结婴之时。
再把完整版的血凝五行丹和萧青的阵法造诣一并暴露出来。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其他派系的修士发难,灵草也已经分完了,木已成舟。
而他若是结婴成功,成了新晋元婴老祖,宗门自然不会因为这点隐瞒之事追责于他。
至于结婴失败怎么办?
真到了那一步,他都身死道消了。
后续的烂摊子,自然有玄尸真人去头疼,与他再无干系。
本来这个计划堪称天衣无缝,只要等古安秘境之事尘埃落定,便万事大吉。
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他万万没料到,正道联盟居然会在整个元国地界大肆散播萧青的消息。
把外丹之法和萧青的逆天天赋传得人尽皆知。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传到了魔煞宗各方势力的耳朵里。
一时间,各方金丹修士都动了心思,人人都想拉拢这位前途无量的天才。
几番争抢无果之后,事情越闹越大,最后直接捅到了两位元婴老祖的面前。
魔煞真君与紫虚真君听到正道散播的消息后,也是颇为惊讶。
当即便传令让邬元鸠把萧青的具体情报如实呈报。
若是事情没闹到元婴老祖跟前,邬元鸠还敢咬着牙隐瞒,事后也有说辞辩解。
可如今两位老祖都亲自发问了,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有半分隐瞒。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四元冥魔阵与完整版的血凝五行丹秘法,连同苏灵城一战后玄尸真人传回的、关于萧青的所有最新情况,一股脑全都上报给了两位真君。
这不报不要紧,一报上去,师徒派系直接就炸了锅。
他们本以为萧青不过是战力强横、悟性颇高,还懂一手不错的制符技艺,已经算是难得的天才了。
可谁能想到,此人竟是阵、器、符样样精通。
甚至在没有三阶阵法传承的情况下,硬生生自创出了一门三阶下品阵法。
凭一己之力把自身的阵法造诣推到了三阶水准。
这等天赋,说是万年难遇都毫不夸张。
于是,在魔煞真君的默许之下。
几位身在前线的师徒派金丹修士,便借着议事的由头齐聚此殿。
一来是向邬家大长老发难,二来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把萧青彻底拉拢到师徒派系中来。
方才率先发难的林岳,更是对萧青眼馋得紧。
因为魔煞宗主流的修行法门乃是御煞驱尸之道。
再加上天生有阵法天赋的修士本就稀少。
所以即便宗门对魔阵峰多有扶持,魔阵峰的人数也向来稀少,整体实力一直在魔煞九峰中排名靠后。
如今整个魔阵峰,全靠他这位金丹中期的三阶中品阵法师撑着场面。
若是能把萧青这等有望突破四阶阵法师的天才拉到魔阵峰。
那对魔阵峰实力的提升,将是颠覆性的。
而一旦魔阵峰的实力变强。
他们这些金丹长老与峰下弟子,能得到的宗门资源与扶持,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眼看着邬元鸠被问得哑口无,一副无从辩驳的模样。
林岳心中一喜,趁热打铁便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他向前迈出一步,对着主位上的两位元婴老祖躬身一礼,朗声开口道:
“两位老祖,邬师兄这般对待宗门大才,简直是暴殄天物,殊为不智。
既然萧师侄有如此惊人的阵法造诣。
依弟子之见,不如便让他拜入我魔阵峰麾下。
弟子愿以副峰主之位相授,倾尽毕生所学倾力栽培。”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振,带着十足的笃定:
“老祖放心,只要萧师侄入我魔阵峰。
弟子敢立誓,两百年之内,必能为我魔煞宗培养出一位四阶阵法师!”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殿之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林岳这是摆明了要把萧青彻底拉入师徒一派。
紫虚真君握着玉简的手微微一紧,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方才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开口制止,其实是心里另有盘算。
固然他确实对邬元鸠隐瞒不报的举动有所不满,可也并非不能理解。
换位思考,若是他站在邬元鸠的位置上,为了自身结婴的把握,多半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摆出这副冷淡的模样,不过是想借着这件事,给邬元鸠一个教训。
同时从邬家手里捞些好处,壮大自己家族的实力。
可林岳这番话一出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哪里是讨说法,分明是要直接把萧青从邬家、从家族派系手里抢走,彻底划到师徒派的名下。
别说邬家不会同意,就连他,也绝不可能答应。
毕竟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得出来,萧青这等悟性与资质,未来突破元婴的概率极大。
如今魔煞宗内,师徒派本就一家独大。
他和散人一脉的魔奎真君二人联手,才能勉强与魔煞真君分庭抗礼。
而魔煞真君如今才一千三百余岁。
对于元婴中期修士而正值壮年,距离寿元耗尽还有五六百年。
若是此次古安秘境中能得到增长寿元或是提升修为的灵果灵草,突破到元婴后期也并非没有可能。
真到了那一步,以魔煞真君的实力与底蕴,活个两千余岁绰绰有余。
而在魔煞真君寿元耗尽之前,以萧青的资质,突破到元婴期是大概率的事。
到时候,一位元婴后期的老祖,再加上一位极有天赋的元婴修士,师徒派的势力将会空前膨胀。
他们家族一派与散人一派,将会被彻底压制,数千年内将再无出头之日。
这个后果,紫虚真君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