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安静了片刻。然后那些方才还在附和的旗主和将领们一个个站起身来,朝着耶律太极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汇聚成一片整齐而洪亮的潮涌:“大汗英明!!!”
耶律衮等人也不再反对。
耶律太极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虎皮大椅上,朝殿门口的传令兵挥了挥手:“请张天师进殿。”
不一会,张天师从殿外大步走进来,他走到虎皮大椅前面站定,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贫道不辱使命,完成大汗重托。已经和关宁军及大昭皇帝结盟,他们同意打开山海关,放辽族入关。这是他们带来的诚意——这位是吴大桂将军的亲妹妹吴倩姑娘,愿意嫁给大汗。这位是大昭皇后宁佩玖,母仪天下。”
他侧身让开,身后的殿门口走进来两道身影。吴倩长得面容一般,而且年纪小,低着头缩着脖子跟在张天师身后,显得十分害羞,宁佩玖走在她旁边,穿着一身素净的浅蓝色衣裙,头发绾得整整齐齐,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坦坦荡荡,颇有皇后气度。
耶律太极从虎皮大椅上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两人面前。他的目光先落在吴倩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宁佩玖。他打量了她好一会儿,那张粗犷而刚毅的面孔上浮起一层罕见的郑重和礼遇。他微微侧身朝旁边的侍从吩咐了几句,那侍从便快步跑了出去。
不多时,一队侍女捧着托盘从殿后鱼贯而出,托盘上放着辽族贵妇穿戴的皮袍、首饰、珠串和各色绸缎。耶律太极朝着宁佩玖的方向抬了抬手,声音粗犷却带着一种粗中有细的温和和尊重:“皇后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这些是辽族的一点心意,请皇后收下。从今日起,皇后便是我耶律太极的贵客。我拨十个丫鬟伺候皇后起居,皇后在奉天城的一切用度,皆按我辽族皇后的规格供给。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人。”
宁佩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捧着托盘的侍女和面前那个高大魁梧的辽族大汗,一时间竟有些发愣。她本以为这次来辽族是羊入虎口。她做好了被冷落、被羞辱、甚至被当作货物一样扔进哪个帐子里自生自灭的准备。
可这个辽族大汗从她进殿到现在,没有用那种打量货物的目光看过她一眼,没有说过一句轻薄的话,甚至没有问她愿不愿意。他只是把她当作一个体面的人,一个需要被好好安置的贵客,给了她一个皇后该有的礼遇。
她抬头看了耶律太极一眼。只见那张粗犷的面孔上带着一种沉稳而内敛的从容,浓眉下的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平静而坦荡,看不出什么刻意的讨好,也看不出什么隐藏的算计。
他四十出头,正是男人最成熟稳重的时候,周身带着一股常年征战沙场养出来的粗粝而强大的气息。宁佩玖看着他,心中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弦忽然微微松动了一下。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可那感觉跟她在赵如构身边这些年所体验过的都不一样。赵如构给她的从来只有索取和交换,而眼前这个人给她的,是尊重。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润而平静:“多谢大汗。”
耶律太极点了点头,转身朝张天师的方向走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而畅快:“天师此行辛苦。本汗赏你三千年辽参十斤、百年虎骨二十斤、七彩天山雪莲五朵。天师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明日我们再细谈入关之事。”
张天师躬身谢过,随着侍从退出了大殿。耶律太极又朝殿中那些旗主和将领们挥了挥手,声音粗犷而豪迈:“都散了!回去厉兵秣马,准备入关!”
“是!大汗!”
那些旗主和将领们纷纷站起身来,端着酒碗朝大汗行礼,然后三三两两地朝殿外走去。整座大殿渐渐安静下来。
宁佩玖被侍女引着朝殿后走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耶律太极正站在虎皮大椅前面,双手叉腰,望着殿门口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道高大而魁梧的身影在炭火的暖光中显得格外沉稳而笃定,像是一根扎在草原上的铁桩,任凭风吹雨打也撼不动分毫。
宁佩玖收回目光,跟着侍女穿过回廊朝后宫的方向走去。她忽然想起那个云游的神算子说过的话——她有皇后命格。
她一直以为那是说给赵如构听的,是说给那个大昭皇宫里的皇后之位听的。
可此刻她看着耶律太极那英明神武的样子,她忽然觉得那算命的也许没说错。她确实有皇后命格。
只是那命格属于哪个皇后,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止一个答案。
毕竟……辽族的皇后!也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