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佩玖的拳头顿了一下。她终于停下了手,站在木桩前面微微喘息着,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肩膀上。她没有转身看赵如构,只是背对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赵如构脊背发凉的冷淡和疲惫:“还能怎么欺负?欺负的还不够么?清白都没了,这世上还有比这个更伤人的欺负么?!”
赵如构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宁佩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温和与愧疚:“佩玖,朕知道对不起你。你放心,等朕复位了,一定会百倍千倍地补偿你。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宁佩玖终于转过身来。她靠在木桩上,双手抱臂,微微歪着头看着赵如构那张写满了“我很诚恳”的面孔。
她的面色在汗水和秋日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冷,嘴角那丝弧度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讽和疲倦:“陛下少说这些没有用的废话了。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说吧,这次又想让臣妾干什么?是又要陪哪个男人睡觉?”
赵如构的面色猛地涨红了。他的额头青筋跳了两下,声音带着一种被戳到痛处之后的恼羞和急切:“佩玖!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你是朕的皇后,朕怎么舍得你去陪人睡觉!这次不一样!这次……这次只需要你去一趟辽族就行!你放心,朕打听清楚了,辽族大汗不好色,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宁佩玖靠在木桩上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中翻涌着一种复杂到极点的光芒。她没有发怒,没有哭闹,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
她只是安静地看了赵如构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另一个谎。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赵如构心头发堵的平静和笃定:“果然是这样。你要么不来,一来便是让我替你做事!若是我不答应呢,你又准备如何?”
赵如构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而虚伪。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和苦口婆心:“皇后,这都是为了大昭江山!只要我们和辽族联盟,就能对付魏无忌!到时候你就可以做真正的皇后!大昭的皇后!母仪天下!你想想,等我们打回京城,你坐在坤宁宫里,天下人都跪在你面前……”
“够了。我听烦这些话了!”宁佩玖打断了他。她从木桩上直起身来,将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如构那张因为焦急而微微扭曲的面孔上。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的坦然和冷淡:“好了,我受够这番论了。我答应你。”
赵如构的嘴巴还张着,那句“你再想想”卡在了喉咙里。他没想到宁佩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愣在了原地。
宁佩玖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但不是为了什么真皇后假皇后。是因为这是最后一次。”她将“最后一次”四个字咬得很重,目光直直地看进赵如构的眼睛里,道:“这一次之后,我再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赵如构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宁佩玖的手腕,可宁佩玖已经转过身去朝屋里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而从容,脚步不急不缓,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之后的轻松和释然。赵如构看着那道背影,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而黯然的话:“佩玖……朕是爱你的……”
宁佩玖的脚步没有停。她走到屋门口推开门,侧身走进去,然后随手将门合上了。那扇木门在赵如构面前轻轻关上,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将他和那个院子隔成了两个世界。
赵如构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秋风吹动他散乱的头发和袍角,将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在暮色中拖得又长又暗。
他站了很久,最终转过身去,朝着院门外面走去。
第二天清晨,山海关的城门缓缓打开。张天师骑着一匹灰驴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辆马车。第一辆马车里坐着宁佩玖,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发绾得整整齐齐,面容平静而淡然。
第二辆马车里坐着吴大桂的妹妹吴倩,那姑娘才十四五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坐在马车里抱着包袱东张西望,脸上带着一种既害怕又好奇的神色。吴大桂骑着一匹黑马走在马车旁边,一路上都在叮嘱他妹妹到了辽族之后要如何说话、如何行事。张天师偶尔回头看一眼那两辆马车,面色平静得像是在押送一批寻常货物。
车队出了山海关,沿着辽西走廊朝东北方向行进。一路上越过辽河、渡过浑河、穿过一片片被秋霜染成金黄色的白桦林和松林。越往北走,天气越冷,路上的行人越少,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属于关外的粗犷而清冽的气息。
白山黑水,壮阔非凡。
十几天之后,奉天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比山海关更加粗犷而雄浑的城池,也是辽族的都城!
城墙上插满了辽族的狼头旗,城门口站着穿着皮甲,腰悬弯刀的辽族士兵,与中原的景色大不相同!
张天师带着车队穿过城门,沿着奉天城的主街朝着辽族大汗的宫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