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霏羽想离家时不让离家，等到她不想离家，却又要她跟着师兄师姐出江湖闯荡。江湖不知何处落脚，只好先断了与昭明的联系。二谷主率领一众药仙谷弟子去边塞时，她还不知在什么地方游荡。

她不知道昭明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只是听闻有外族进犯被拦了下来。金霏羽也不是当初那个会偷偷溜出谷让人担心的小丫头了，虽然心中向往着去边关尽一份力，但最后还是回到了药仙谷。

霏羽本是庆幸的，若不是回到了药仙谷，如何能收到昭明的来信？昭明在信中踟蹰写道：“当年你与我说的人皮面具不知你研究得如何了？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有些为难，无论你同不同意都没有关系。我想离开了，你能否假扮成我的模样出现？我不会假死，担心漏了馅，又担心真的就这么死了，不如你来替我完成？或者退走江湖从此音讯全消也无不可，只是不要太过惨烈，让人惦念难过。”

金霏羽心道昭明果然还是昭明，连要远离那个她不喜欢的地方都要担心别人挂念。她想起离谷前昭明信中写到的陌小将军，又见昭明这般辞，猜测大约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不大关心这些，无论发生了什么，等到二人日后再见，便可说清，不必纸上写明。更何况，昭明是多么好的一个人，若是那陌辰晖有眼无珠，那是他的运气不好！若是昭明为此事伤心……不会的，昭明不会为这种事情伤心的。

金霏羽又惆怅起来，昭明这个性子，连自己伤心难过都怕影响了别人的心情，决计不会轻易表露出来的，人们常见她巧笑嫣然，便以为她从不难过。说到底，唯有她才是昭明的知心人！

热血上头，金霏羽便应了下来。热血褪去，才想起这可能是欺君之罪，便急急带着昭明这些年写的书信闭关，力求人皮面具不会被识破，行举止也不会被识破——可到底还是被识破了，因为昭明她……

昭明定然是决心彻底失踪，才会不在书信中告诉她自己将死之事；昭明定然是收到她的回信后已经气息奄奄，才会没有在计划失败后给她回信。

如果昭明那天在大漠失踪，或许除了陌辰晖谁都会信以为真昭明没死，而金霏羽也会在功成身退后，以为是昭明成功骗过了所有人，退走江湖，期待着有朝一日江湖再见。如果昭明成功了，大家都不必那么难过。

“阿明应该是有提到你的，他让我通知一个人，可是没等她说出来……”陌辰晖停下不再说，金霏羽也知道他的意思。若是不能让大家都怀着她还没死的念头，昭明肯定也不希望任何人留有遗憾，可是即便她要死了，上天也不让她如愿。

“她是得罪了哪个神明吗？如果不喜欢她，何必让她诞生，既然她已经存在了，为什么又要处处为难她？！”

“我倒觉得，她是下来历劫的，劫数尽了，便让她回去，可她不愿意，才会……”陌辰晖轻笑了一下，“尽是些不成逻辑的想法。不过阿明，她觉得，自己身为郡主，本就比寻常人享有更多的荣华富贵，若是寻常人，恐怕也不会遇到我们，也就不会有难以忘记的人和事。”

金霏羽看了眼陌辰晖，垂下头：“昭明，总是会宽慰别人。我若替她不值，她定有无穷无尽的大道理来反驳我！可……可我喜欢她，又不是因为她是朝阳郡主，也不是因为她为苍生谋了什么福祉，这世上总有一种人，她就是很好很讨人喜欢，难道就比不上那些功勋赫赫的？！”

功勋赫赫的陌辰晖垂眼：“人们记着她，自然是因为她比得上。”

如果有一个人，她不曾有过什么功绩，她不曾提出过什么造福万民的政见，她不曾开疆扩土，只不过有着值得称道的父母，和值得一提的死去，她会流芳千古吗？

可是又真的有那么多人在她死后真情实意的怀念她，他们又是在怀念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