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来了。”皇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远处亭子里的人抬起头,看过来。她逆光而站,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陛下。”林诵越却是转过身,向皇帝行礼。
皇帝伸手虚扶了一下,眼睛却看向亭子那边。亭里的姑娘俯身行礼,姿势未动一分。
他想起自己还是皇子时,朝阳曾经一次进宫被为难,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在花园里站了一个时辰。
朝阳从来不是一开始就被喜爱的,宫里更多的人是讨厌她,讨厌她那个身为官的父亲,讨厌她那个曾经身负厚宠的长公主母亲。
长公主曾经手掌大权,一手扶持先帝继位,本该在放权后颐享天年。但因为先帝一度宠爱楚妃,亲近楚氏一族,对楚家任性妄为草菅人命视而不见,导致长公主不得不以手上的军权相逼,促使先帝对楚家出手。虽然后来楚妃盛宠不再,但这到底是先皇心头的一根刺,使他对长公主颇有不满。
一个因为身份地位而从不用给人好脸色的母亲,一个职责所在日日进弹劾别人的父亲,一个对他们一家有不满的皇帝,朝阳的尊贵如过眼云烟。
虽然民间很爱戴扳倒楚家的长公主,连带喜爱朝阳郡主,但作为被皇帝忌惮的存在,越多的民心意味着越深的深渊。如果换了别人,一定会夹着尾巴小心谨慎,缩小自己在皇帝面前的存在感,小心不去别人面前招人烦——如果运气好,或许能安稳过一辈子。
朝阳不一样,她总是可以成为别人喜欢的模样。在先皇面前,她是最让人放心的小辈,乖巧懂事又偶尔会闯祸,即便闯的祸也会让人忍俊不禁,不忍责罚。
皇帝刘黎认识朝阳,就是在打鸟的石子打破琉璃窗,又打中朝阳的时候。她捂着额头,一副呆愣愣的模样,瞅了瞅窗外,又摊开手心看了看掌心的鲜血。周围的人也只听到琉璃破碎的声音,甚至没有注意到朝阳被石子砸破的额头,还是先皇率先看到,并召来了太医。
可见了太医,朝阳反而躲着,不愿意被碰到。“不用了,自己会好的,你们用的药敷上去会疼的!”
先皇不满她满堂乱窜,又被她的童童语逗到,笑道:“这么大一道口子不知道疼,上药反而知道疼了?不准跑了!给她上药!”
朝阳被一凶,只好乖乖站着不动,嘴里嘟囔着:“娘亲逼我学骑射的时候,经常受伤,这点伤不算什么,皇帝舅舅若真的疼我,就叫娘别逼我学了嘛!”
先皇若有所思:“她为什么逼你学骑射?”
“说是可以保护自己啊,可是明明有那么多侍卫保护我!”
刘黎也是后来才知道,长公主在先皇年幼时也曾逼迫先皇学骑射,有过类似的对话。触景生情,先皇一时间又念起长公主的好了。
他冷冷地环顾四下:“方才是谁打破的窗?”
刘黎早在打破窗一片乱哄哄时溜进了屋子里,企图装出早在屋内,不曾在屋外打鸟的假象。但听父皇这么一说,就知道是发现了自己,只好站出来跪下:“是儿臣干的,求父皇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