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瑶深吸一口气，再度抬眼望向陈易。

眼底恨意未曾消散，却多了一层冷静审慎的权衡。

洞府之内，形成一种诡异又微妙的平衡。

一个月过去了。

陈易依然盘膝坐在洞府角落，周身灵力在月华灵露的推动下稳步攀升，气息愈发精纯。

夕瑶依旧被锁链禁锢原地，不曾出打扰，只是安静静坐，默默打量陈易，不断衡量双方手中的筹码。

又过了一个月。

陈易体内的五色金丹已凝练到极致，表面的金色纹路越发明亮，气息圆满，修为一举突破至金丹中期。

甚至因为月华灵露本身温和的原因，根本无需刻意稳固，根基便稳如磐石。

他闭目运转五行混元功，灵力在经脉中穿行，如同溪流归海，顺畅无阻。

他缓缓睁开眼，低声道：“金丹中期……水到渠成。”

感受到那依旧隐隐残留的灵魂锁链后，他没有再动怒，甚至没有皱眉。

既然暂时解除不了，那便先搁置着。

比起锁链，两月以来盘旋在心底的疑云，更让他心绪难平。

“明明他已经做了那么多准备，为什么还是会出现意外？”

碧潮洞之中，他筹谋万全，步步算计，最后却被突然夺舍的万灵散人阴了一手。

若不是干爹留下的后手，自已九成九殒命。

不久前，他一贯倚仗的攻心之策，又被濒死的鲛人大祭司一眼看穿，反遭对方拼死暗算。

他一向自认算无遗策，可接连两次游走生死边缘。

凡人、修士，乃至大罗金仙，皆有心迷迷茫之时。

修仙界何其浩瀚，自身终究渺小。

纵然他法、体、魂三修同进，不惧寻常毒素，底牌后手层层叠叠，事事提前布局，意外依旧无法根除。

这一刻，陈易心中豁然生出明悟：

“人力筹谋只是单一的线性推演，可世间万事万物交织纠缠，乃是无边网状变局。”

否则丞相也不会说出‘知天易，逆天难’。

可陈易别说是逆天，就连窥破世事走向，他如今依旧远远做不到。

可一股不屈的意气，自心底蓬勃升起。

“我陈易不怕倒下，即使被打倒一百次，一千次，我也会再他妈站起来！如此才方显我逆命真人的本色！”

同时，他心中明悟，谎终究难以长久，只能蒙蔽心智不坚之人。

能修至金丹境界的修士，阅历深厚，即便一时被迷惑，迟早也能勘破破绽。

既然万物的发展都是波浪式的，那修为的起落也是。

与其总想着规避所有变故，倒不如坦然接受遭遇意外本身。

道心通透之后，陈易周身气质愈发沉凝安定。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望向不远处的夕瑶，心中已然做好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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