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带着车队,撤向县城外。
但沈夜没走,而是带着宋诗雅、安宁,反方向,朝北区深处扎了进去。
雨点斜打在脸上,又冷又硬,还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越往里走,两旁的楼越破。
有的塌了半截,露出黑洞洞的内部,像一张张没了牙的嘴。
有的整栋歪着,仿佛随时会轰然倒下,把整条街都埋进去。
路面裂开一道道口子,积水从缝里汩汩地往上冒,黑得发亮,每一脚下去,都会带起一股腐臭的泥浆。
沈夜走在最前,血戮横握在身前,脚步放得极轻。
安宁跟在他身侧,紫色的瞳孔一直没有停过,像两盏在雨里忽明忽暗的灯。
“沈大哥。”
她忽然压低声音,语调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
“前面八百米左右,有股很淡的气息。”
“有诡异?”
沈夜脚步一顿,没回头。
安宁摇摇头:“不太确定,这股气息比我之前感应到的诡异气息要冷得多。”
说着,她往前指了一下:“就在那口厂房里。”
三人刚拐过街角,一栋破楼的阴影里,忽然钻出个人影。
是刘杰。
他身后,还跟着二十多个灰头土脸的普通人,每人怀里都抱着些捡来的零碎。
“夜哥,你们怎么在这里,营地的危机解决了吗?”刘杰抹了把脸。
沈夜扫了一眼这些人。
“一个序列七的老鼠而已,已经被我宰了。”
“带着他们先撤出去,去跟青鸾会合。”
刘杰一听,转头对那二十几个普通人摆了摆手。
“听到没,都跟我撤,别找了。”
那二十几个普通人如蒙大赦,抱着东西,撒腿就跟着刘杰往外跑。
看着刘杰一行人消失在视野后。
三人继续穿过一条窄巷,巷子两边的墙几乎要挤到一起,抬头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空。
巷子尽头,是一座半塌的厂房。
一面墙已经倒了,断砖堆里,钢筋歪歪扭扭的。
厂房深处,有一丝暗红的光,从裂口里若有若无地透出来,像一只半睁着的红眼。
“就是这了。”
沈夜盯着那点光,声音压得极低。
宋诗雅点点头,说:“这里跟东区那个仓库,应该是一个路数,都小心。”
接着,三人猫着腰,从倒墙的豁口钻了进去。
进入其中,体感温度一下子下降了一大截。
那股冷意直接顺着骨头缝,一点点往身体里钻。
沈夜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那是几根残破的钢梁摇摇欲坠,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响。
地上积着黑乎乎的一层东西,分不清是血、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沈夜踩上去,脚下微微发黏,像是踩在某种半干不干的胶上。
角落里,几台机器锈成了一堆废铁,铁锈混着那层黑东西,散发出一股让人反胃的气味。
厂房中央,地面塌下去一大块。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毫无遮拦,像一张大嘴张在那里。
洞口边缘砌着一圈歪歪扭扭的血色符文,显得格外诡异。
宋诗雅蹲下身,盯着那圈符文,指尖顺着其中一道,虚虚地描了一遍。
“这些符文跟东区仓库的不完全一样。”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怕惊动什么。
“这里面多了一道像眼睛的东西。”
沈夜“嗯”了一声,走到洞口边,往下看。
洞很深。
深得像是把光都吞了进去。
只有最底下,那点暗红还在,一明一灭,像极深的海底,一盏快灭的灯。
冷风从洞里倒灌上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甜得发腻。
“沈大哥……”
安宁的声音抖得厉害,脸色写满了恐惧。
“我感知不到下面有什么,太深了,好像没有尽头一般。”
沈夜没说话。
他蹲下身,捡起洞口边一块碎砖,随手丢了进去。
石头坠下去,先是传来两道碰壁的声响。
然后再也没了别的声音。
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又像是,根本就没触底。
突然,沈夜的右眼跳了一下,让他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撤吧。”
他猛地起身。
“天要黑了,往下探的话,时间可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