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七号，礼拜天。中心不上班，温则鸣七点多还是来了。他把上礼拜那几份鉴定书的底稿翻出来，从头又过一遍。

八点半，郑海峰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温，在哪儿呢？”

“中心。”

“劳务市场那片的所里来了个外省老太太，报她儿子失踪，跟卢喜旺一个县的。去年正月来的云州，打那就没信儿了。晏队转过来的。你过来一趟？”

“好的。”

九点半，温则鸣把车停在派出所门口，郑海峰跟苏晓棠也刚下车。

老太太六十出头，手里端着值班民警给接的热水，脚边搁着一个塑料袋。

“大娘，我姓郑，城南分局的。这是苏警官，她来记录。”

温则鸣在门边那把椅子上坐下，冲她点了下头。

苏晓棠照着告知书念：“大娘，问您的话，得照实说。故意说假话，或者知道的藏着不说，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您听明白没？”

“明白，明白。”

老太太把纸杯往桌上一搁。

“同志，我先问一句。他要是干了犯法的事，我说出来，你们是不是就得去抓他？”

“大娘，今天是找人。您知道啥，就说啥。”

“去年正月，过了十五走的，说云州劳务市场那一片活多。到了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住下了，叫我别惦着。正月里又打过一两回吧，记不清了。”

“他住哪儿，跟谁干活，跟您说过没有？”

“没说。就说在劳务市场那一片。”

“最后一回打电话，是啥时候？”

“二月二。那天村里剃龙头，我记得。”

“那天说的啥？”

“头两天来了个快递，里头一张纸。他打电话，叫我在那纸上签个字，按个手印，再给他寄回去。说是个活儿，得家里人同意。”

“啥活儿，还得家里人按手印？”

她嘴张了张，往墙角那个录像上瞅了一眼。

“……捐个腰子。他说捐个腰子，给三万。”

苏晓棠的笔停了一下。

“我一听就骂他。我说你个没出息的，爹娘给你的身子，你也敢拿去卖？你要敢卖，就别回这个家！”

“我没签，当天就撕了。”

“他就真没回来。”

她身子往前一栽，额头抵在了桌沿上。

“存良打小就听我的，我说啥他都听。”

郑海峰站起来，拿她那个纸杯去续了热水，搁回她手边。

等她坐直了，他才接着问：“那张纸上写的啥，您还记得多少？”

“我认不全。什么自愿的。底下有个格，写着家属，叫写同意，按手印。他的名儿已经写上了，手印也按了。”

门边，温则鸣抬眼看了郑海峰一下。

郑海峰又问：“快递是谁寄的？袋子还在不在？”

“村口小卖部给捎回来的，谁寄的我没看。连纸带袋子，一块儿塞灶火里了。”

“叫您寄回哪儿，他说了没有？”

“说了。我光顾着骂他，没听进去。”

苏晓棠拿手机翻了翻：“去年二月二，阳历是二月二十一号，礼拜二。”

“他那个电话您还记着不？打那以后，打通过没有？”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老人机，翻到“存良”，整个递了过去。

“天天都打。先是关机，后来就说停机了。”

苏晓棠照着那个号码，拿自己的手机拨过去，贴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挂了，把号码抄在本子上。

郑海峰问：“他走以前，身上有啥毛病没有？动过刀没有？”

“没有。他壮着呢，一袋麦子扛上肩就走，打小没住过院。”

“那三万，他说要干啥用没有？”

老太太愣住了。

“我没问。我一听就骂上了，我连他要钱干啥都没问。”

“这些日子，您都上哪儿找过？”

“来过两回云州。去年夏天麦子收了来的，今年开春又来过。劳务市场那片，火车站，电线杆子上都贴了，没人回过电话。”

“老家那边报过案没有？”

“报了。人家说大人出门打工，联系不上的多了，叫我回去等着。”

“报案那会儿，电话这事您说了没有？”

她摇了摇头：“没说。我怕他那个事犯法，说出来，先把他给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