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明哲手扶着桌沿站起来一半,又坐了回去。他抬手摸了一下衬衫第二颗扣子,扣子本来就扣着。
“韩警官,我是自己来的。”
韩东升点了一下头。
“我今晚还能回去吗?”
律师在桌子底下拿膝盖碰了他一下,就起身了。
“韩警官,下午一点四十一,是我们先打的电话。他是在知道身份变了以前自己来的,这个请如实记在案里。他有高血压,药带在身上。”
“记了。药交给值班的,按点给。”
讯问室里录像的红灯亮着,告知书他签了。挡板扣上,他两只手搁了上去。
韩东升问:“你材料里写,负责人遇到大单,有时会请外面的人来做手术。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从分成单上看出来的。有几单是大项目,主刀写的我,可那几天我在外地讲课。我问老板,他说是请外头的老师来做的,挂在我名下,钱照算给我。”
“没问过那人是谁。老板说是老师,我就当是医生了。”
韩东升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圈起来。
“去年冬天,晚上,你回过门诊部没有?”
“记不太清了。门诊部我平常不怎么去。”
韩东升把材料翻到第三条。
“在护士站,你出来问的谁,问的什么,人家怎么回你的?”
戚明哲搁在挡板上的两只手一下握死了。
“……是回去过一回,拿讲课用的u盘,八九点钟吧。护士站里一个男的在换衣裳,剃着短头,外地口音,光着膀子往身上套。您说冬天,我记的是夏天吧,可能是记岔了。”
“我出来问过护士长,那是谁。她说老板请的外头老师。我看了一眼,就走了。”
“材料里为啥不写?”
“我怕写了,就像我老早就认识他一样。其实我真不认识。”
“拿那份钱之前,你问没问过他有没有证?”
他低头盯着挡板,好一阵才抬起头。
“没问过。人是老板请的,资质归他管,我当时觉得他心里有数。”
韩东升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不想问。问了,这个名我还挂不挂?钱我还拿不拿?问出点啥来,怎么处理呢。我不想管。”
“二十四号下午,知道人没了,头一个电话打给谁?”
“公关公司,叫他们把评论关了。我那个号,天天讲要选正规机构。”
“这几天他们还在给你干活儿没有?”
“今天来之前,我给对接的人打过电话。我说我这几天不方便看手机,那个号先替我管着,啥都别发。”
“替你管着,管到哪一步?”
“评论关着,声明不发。没有我亲口说,什么都不动。”
十点三十一,讯问结束。笔录他看了四十多分钟,在八九点钟后头添了字,记不太清。
十一点二十,拘留证批下来。戚明哲在罪名那一栏看了一阵,签了名,字还是规规矩矩的。
郑海峰给他媳妇打了电话,拘了,包庇,在哪个看守所,别的没多说。
老冯站在两个律师跟前。
“刑事拘留,包庇。今晚送看守所,降压药跟人一块儿送去。”
那个律师听完,身子往前送。
“目前就是包庇?”
“拘留证上写的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