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先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又看了看那杯水。
“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从门诊部说起吧。门诊部是我的,我不是学医的,主诊挂的是戚主任。覃老师是行里朋友介绍的,说在老家医院干过好些年,手艺好。有没有证,我没细问。医生这一块,我一向交给戚主任那头管。”
“他来过几回,都是大单子,来了我给他结劳务费。礼拜五那台做完,客人在里头歇了一阵才走的,我在楼下,没听说有啥事。”
他搓了搓脸。
“礼拜六早上知道人没了,我叫护士长回去,把记录调出来看了看。有几个数跟以前的单子不一样,我以为是头天小护士写错了,就叫护士长核一下,改过来。”
“硬盘是我拆的。我是怕家里人一闹,录像传到网上,门诊部就完了。后来放进了车库。礼拜一我说送修了,那个说得不对。礼拜一下午我出了城,在郊县一个朋友那儿待了几天。”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改单子,拆硬盘,都不对。可人不是在台上出的事,覃老师做了那么多回,从来没出过事。我交代完了,你们问吧。”
韩东升在本子边上记下核一下、没细问,底下各划了两道。
老冯问:“核一下,跟啥核的?那两个数,是你念的,还是她核出来的?”
“跟以前的单子对。我叫她调出来一份以前的,照着那份改的。台上实际打了多少,我不知道,我也看不懂那个。”
韩东升问:“覃志鹏每回来都走侧门。钱走你私人账户,备注技术服务费。为啥?”
“侧门挨着楼梯,我们干活的人平常都走侧门。钱走我自己卡上,是他不愿意开票,要现结,图个省事。”
“礼拜六中午一点十分,你给覃志鹏打电话,一分四十秒。说的啥?”
“我说那天那个客人回去以后不太好,家里人在闹,叫他这阵子先别过来。人没了的事,我没跟他说。”
老冯从卷宗里抽出一份笔录,翻到折了角的那页,没递过去,自己念。
“护士长说,老板打电话叫我从侧门进,路上谁也别搭腔。老板站在我椅子后头念,四千改两千,零点一改零点零五,我敲。我问改了看不看得出来,老板说昨天小护士写错了,改过来。”
他抬起头。
“哪句不对?”
老板盯着他手里那页纸,喉结动了动。
“……是我念的。我刚才说核,是我拿以前那份跟这份对,对完了念给她。我刚才没说清楚。”
“看不看得出来那句呢?”
“我那会儿心里乱,就想着改得跟以前一样,就没那么扎眼。”
韩东升说:“小护士有个本子,那天她自己记的,四千,零点一。你改之前,问过她一句没有?”
“……没问。”
韩东升翻开另一份笔录。
“覃志鹏说,你叫他有人打听,就说没去过。”
老板眼睛往那页纸上瞟了一眼,挪开了。
“有这句。我是怕人家顺着找到他那儿去,事情闹大。”
隔壁屋,郑海峰的手机响了,一点四十一,是戚明哲的律师,说当事人想补充说明情况,有书面材料,问今天下午方便不方便。郑海峰出了屋,站到院里台阶上接的,说时间这会儿定不了,五点半以前回话。挂了,给讯问室里的韩东升发了条消息。韩东升低头扫了一眼,没停笔。
讯问室里,老冯翻过一页,拿着详单。
“护士长,小护士,戚明哲。每个人跟你所说的都不一样。”
“跟俩护士说的是,问起来就说是戚主任做的。跟戚主任说的是,客人出事了,主刀写的他,问他咋弄。”
“礼拜一夜里,护士长又给小护士打了电话。”
“那是……礼拜天我跟护士长提过一嘴,小护士年轻,过两天再嘱咐嘱咐。”
老冯把六份病历复印件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