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早上,老冯带着治安大队的一个年轻民警,坐头一班高铁去了外省。
那边市局刑侦抓人的民警在看守所门口等着,把抓获经过、现场照片、扣押清单挨个递过来。
“手术台上配好的水,有四袋。一袋挂上了,打进去小半袋,三袋没开,单装着。那个女的在医院观察了一宿,没事,早上出院了。”
老冯对着清单看完,才签了字。
看守所的人把覃志鹏带出来,穿着自己的衣服,皮带、鞋带都抽了。年轻民警给他上铐,两只手搁在前头。
“去你们那儿?不就是没证嘛,昨天他们说了。罚款我交,在哪儿罚不一样。”
“你家里还有谁?”
“我媳妇。”
老冯叫他报了电话,年轻民警记在本子上。
快三点,押解车开进城郊看守所的院子。郑海峰抱着个文件夹站在自己车边,文件夹里夹着毒化和病理的单子。年轻民警先下来,把覃志鹏带下车。五十出头,个子不高,头发剃得很短。
郑海峰问年轻民警:“路上怎么样?”
“睡得那叫一个香。上了高铁就睡,到站叫了半天才醒。”
看守所的民警出来接人,带覃志鹏进了收押区。门关上了,郑海峰才开口。
“他知道死了人不?”
“看样子好像不知道。还问罚款呢。”
提讯窗口边上,韩东升已经先到了,压着嗓子问老冯:“本子拿不拿?”
“不拿了。”
讯问室中间一道铁栅栏。覃志鹏坐在那头的讯问椅上,挡板扣上了锁。老冯坐在正中,茶杯搁在桌角,韩东升坐在边上,押人回来的年轻民警坐在侧边的电脑跟前记,墙角摄像头的红灯亮着。郑海峰在隔壁看录像的那间屋,那份毒化单子就摆在桌上。
告知书从栅栏底下递过去。覃志鹏拿指头压着往下看,看到“认罪认罚”那一段,抬起头来。
“这个,能少判多少?”
“可以从宽。从宽多少,是检察院、法院的事,我这儿不跟你讲价。”
“律师……我能请?”
“能。”
“请。叫我儿子给我请。他在外头打工,挣俩钱不容易,找个便宜点的就行。”
还算干脆,没胡扯就签了。
“你有没有犯罪行为?有,你就说做了什么;没有,你说你的理由。”
“没证给人做手术,算的话,我没话说。别的我没干啥。”
“在哪儿做的,给谁做的,说。”
“那多了。我跑的地方多,你们问的是哪一家?”
“你自己说。最近一回在我们这儿,是哪天?”
覃志鹏看了老冯一眼,又看了看韩东升。
“上礼拜五。商业街那家,两层的。老板叫的,坐高铁来,从侧门进,两点进的手术室,做完五点多。在楼下吃了口盒饭。客人比我先走,扶着栏杆下来的。我七点来钟走的。钱是老板晚上打我卡上的,八千。”
“病历上主刀写的谁,你知道不?”
“写主任的名呗。一直这么写,写谁是老板的事,我没管。”
“麻药谁打的?”
“我打的。按常规打的。我报的数,小姑娘都记了,单子上都有。你们把单子调出来看,比我凭嘴说的准。”
“单子我们有。我问的是你,你的常规是多少?”
“看人,看部位。”
“那天,三个地方。多少?”
“四千上下吧。零点一,我一直零点一。零点零五不管用,打了客人还疼,台上一疼就乱动。一袋一千的水,兑十支利多,四袋。”
老冯从栅栏底下推进去一张复印件,药房的领用登记,礼拜五那两行。
覃志鹏看了一会儿,把纸搁在挡板上。
“二十,又加了二十,那就是四十支。对。”
韩东升问:“第二回那二十支,谁叫去领的?”
“我叫的。头一回领的光够肚子,后来加了腿,不够。”
“腿是咋加的?”
“做肚子的时候,看她大腿里头也有,我叫小姑娘去喊咨询的进来问她。腰也是我先开的口。客人在台上,问一声,愿意就做。来都来了,再来一回又是一趟罪,又是一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