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小袋挂面。
灶台那头站出来一个,门后头站出来两个。
袋子从她手里掉到地上,口袋里头的挂面都蹦出来几根,。
她往后退,后背抵上门板,一只手绕到身后去摸门。摸着了,还没来得及拉。
苏晓棠往前走了一步,走到灯底下,让她看清楚脸。
“辛怡。”
她盯着看了有三四秒。
“怎么是你们?”
认出来之后她反倒更慌了,往门那头又贴紧了些。
“你们不能来这儿。我爸那边正办着手续,你们一来就不好办了。”
说完,声音就低下去,低得几乎不成个声问。
“我爸呢?”
“在看守所。人好好的。”
韩东升把门带上了,插销没插。他侧到窗跟前,从窗帘缝里往外看了一阵。
“后面没人。”
对讲机压着音响了两声,汇报还没有人出现。
对讲机压着音响了两声。后墙报地里空的,岔口报还是没车。
傅雪蘅抬手往下按了按,屋里的人退回原先站的地方。
“他几点来?”
“七点前头。”
她答完就蹲下去,把地上那个袋子捡了起来。捡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离七点还有四十来分钟。
韩东升把傅雪蘅让到门后头,压着嗓子。
“她怎么办?”
“后墙翻出去是地。两个人护着她穿到河沟那头,岔口那边接得上。”
“要走多久?”
“二十分钟。”
傅雪蘅看了一眼灶上那口锅。
“二十分钟他就到了。地里空成那样,灯一晃全是人影。”傅雪蘅说。
“再说她一走,这屋里就不对了。灯谁看着,火谁添。他推门进来看见的是一间没人的屋子,掉头就走。”
“人留下。她坐灶跟前,背对着门。晓棠挨着她坐。”
“门后头两个,等他整个人进屋、门带上再动。一步也不许让他退到院里去。”
“她要是喊了呢?”
“喊了算我的。”
苏晓棠过去把她带到灶跟前,让她在那个方凳上坐下。辛怡把袋子放到桌角上,放得很轻。
坐下之后她看了一圈。
“你们要在这儿等他。”她不是在问。
“对。”
“抓了他,我爸怎么办?”
屋里没有人接话。
苏晓棠走到桌边,两根手指虚点在那张纸上,没有碰它。
“这个号是我写的。”
辛怡看着那行字。
“我知道是你写的。”
灶膛里的火矮下去,她起身添了一根柴,添完把灶门掩上,坐回来。这一套她做得很熟。做的时候,屋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冷不冷。”苏晓棠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辛怡摇了摇头。
六点五十四分,对讲机在李扬怀里闷响了一声。岔口报的:小面进土路了,往东。
又过了两三分钟,车灯从院墙上扫过去,车声在门外那条道上停住。脚步进了院,比她的沉。
门响了。
进来的人戴着帽子。手抬起来要摘,没到帽檐,让韩东升按在了门框上。
“别动。”
李扬从另一边别住他那条胳膊,铐子咬上去,只响了一声。从头到尾他没有喊,屋里也没有人喊。搜身搜出来两样。一串钥匙,两张身份证。
“郭金贵。”李扬把头一张举到灯底下念了一遍,“男,四十一,住址在外省。”
转手递给了苏晓棠。苏晓棠朝辛怡那头递到半道,又收了回来。
“你的身份证。先在我们这儿放几天。”
拘留证上姓名那一栏填的是不详。这会儿名字有了。名字也是印在一张证上的。
辛怡看着那个让人按在门框上的人。灯不亮,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们抓他做什么。”她往前迈了半步,苏晓棠拉住了她胳膊,“他是给我爸办事的。手续还有一件没办完。”
傅雪蘅到这会儿才把外头的人叫进来。岔口那头最后撤。
“车贴封条,拖回队里。货厢里的东西一样也不许动,明天上午做勘验。”她交代完,回头补了一句,“案由先写非法拘禁。这一份卷单独立。”
“站得住吗?”韩东升问。
“站不站得住,等她的笔录出来再说。”
没有人再问。
走的时候,辛怡把桌上那张纸拿起来,对折,装进抓绒衣的兜里。她走到门口又回身,把钉子上那条围裙摘下来搭在胳膊上。
“这个是我的。”她说。
没有人拦她。李扬最后一个出来,回手把灯拉灭了。夜里十点多的车回的城,苏晓棠把她送回金沙路那间屋。院子当中那个水龙头还在嘀嗒。
礼拜六早上九点,市局接待室。
不是办案区那间。屋里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对面摆着。苏晓棠把纸铺开。韩东升进门先倒了杯水,搁在她手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