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轻轻的摆摆手,目光在陈默和阿月之间转了一圈,见两人站得不远不近,阿月低头绞着衣角,陈默时不时瞟一眼阿月又迅速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有点僵,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病房里一时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滴答”声。
陈默想找话说,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阿月带来的苹果,又觉得问“吃苹果吗”太生硬,想问问奶奶的病情,又怕触及忌讳。
阿月也没开口,只是悄悄往奶奶床边挪了挪,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边缘。
“咳。”奶奶突然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轻声的说道:
“小陈啊,我听阿月说,你跟她一样,喜欢那几只流浪猫?”
“啊!对!”
陈默像是被点了开关,立刻接话道:
“我是晨跑的时候发现那一窝小猫的,每次我带猫粮去,里面就数橘子最闹腾,跑得比谁都快,还总拿爪子扒我裤腿,嘿嘿。”
“可不是嘛!”阿月也抬起头,眼睛亮了些,“上次它把我给它的鱼干叼到树洞里藏着,结果被那只煤球抢了,气得上蹿下跳。”
陈默笑着说道:“煤球看着凶,其实胆子最小,有次我跺脚吓唬它,它嗖一下就钻灌木丛里了。”
“对对对!”阿月忍不住笑出声,脸颊泛起红晕,“上次我给它喂罐头,它非要躲在垃圾桶后面吃,跟做贼似的。”
奶奶靠在床头,眯着眼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猫,从橘子的毛色聊到煤球的胆子,又说到点点。
陈默渐渐放松下来,说话时不再刻意斟酌,阿月也时不时插句话,偶尔两人目光相撞,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一下,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你们啊,”奶奶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喜欢猫的人,心都软。”
她看向陈默,“小陈在哪里上班啊?家是本地的吗?”
陈默连忙回答:“我在安康医疗器械公司上班,老家乡下的,刚来滨海,现在也住在长江老区。”
“嗯,好!”奶奶点点头,又拍拍阿月的手,笑着说道:“阿月这孩子,性子闷,柔弱,平时也没什么朋友,难得遇到能说得上话的。”
阿月脸颊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
陈默坐了半个多小时,见奶奶有些累了,便起身告辞:“奶奶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过两天再来看您。”
“哎,好,慢走啊小陈,”奶奶笑着挥挥手,又冲阿月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阿月,送送人家。”
两人走到病房外,走廊里很安静。陈默停下脚步,对阿月说:“那你进去吧,多陪陪奶奶。”
“嗯,”阿月抬眼看他,路灯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眼睛亮晶晶的:“今天……谢谢你来看我奶奶,还买了花篮。”
“不客气,”陈默挠挠头,“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看着陈默走进电梯,阿月才转身回病房。
刚关上门,就听见奶奶慢悠悠地问:“这小伙子,看着挺实诚的,你俩……怎么认识的来着?”
阿月走到床边,帮奶奶掖了掖被角,声音细若蚊蚋:“就……就喂猫的时候认识的……”
“哦——”奶奶拖长了音调,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喂猫喂出个朋友来,挺好。这小伙子,看你的眼神啊……”
“奶奶!”阿月脸颊爆红,轻轻晃了晃奶奶的胳膊,“您说什么呢……”
奶奶低低地笑起来,拍拍她的手背:“奶奶是过来人,看得明白。人不错,多处处,不要像你那个狠心的娘一样。”
她闭上眼睛,像是累了,嘴角却还挂着抹意味深长的笑。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阿月轻轻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在黄昏渐浓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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