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五,辰时。
定州城南,三十里。
完颜康策马立于官道旁,望着南方那条蜿蜒的道路。
他的身后,是郭靖、慕容垂,以及三百亲兵。
三百人,每个人都站得笔直。
因为今天,是大宋援军抵达的日子。
马蹄声由远及近。
尘土飞扬中,一杆大旗率先映入眼帘。
大宋的旗帜,赤底金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下,是浩浩荡荡的骑兵、步卒、辎重队。
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十万大军。
终于来了。
完颜康深吸一口气,催马上前。
在距离宋军阵前百步处,他勒住马。
“金国元帅完颜康,恭迎大宋援军!”
宋军阵中,一队骑兵策马而出。
为首的是三员大将。
当先一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刚毅,目光如电。
他身披明光铠,腰悬长剑,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气势凛然。
他的身后,左右各有一将。
左边那人,三十出头,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
他穿着一身银甲,披着白色披风,一副世家子弟的打扮。
右边那人,四十上下,满脸风霜,沉默寡。
他穿着普通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刀,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三人策马来到完颜康面前,勒住马。
那中年将领打量着完颜康,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扫过他身后的三百亲兵。
扫过那些浑身浴血的将士,扫过那些缠满绷带的伤口,扫过那些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就是完颜康?”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完颜康抱拳:“正是。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中年将领道:“本将孟珙,奉旨率军援金。”
完颜康心中一动。
孟珙。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大宋名将,出身将门世家,战功赫赫。
曾率军击败过金国,也曾抗击过蒙古。
是个真正的沙场老将。
“久仰孟将军威名。”完颜康道,“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孟珙没有说话。
他身后那个银甲少年却忍不住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完颜康?那个金国小王爷?”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挑衅。
完颜康看着他:“正是。敢问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银甲少年傲然道:“本将赵葵,乃信国公之子!”
完颜康点点头。
信国公赵葵,大宋名将之后,年少成名,曾率军大破金兵。
此人向来以骁勇善战著称,但也以目中无人闻名。
“原来是赵将军。”完颜康不卑不亢,“久仰。”
“原来是赵将军。”完颜康不卑不亢,“久仰。”
赵葵冷哼一声。
“久仰?你一个金狗,也配说久仰?”
此一出,完颜康身后的亲兵们,齐齐变色!
慕容垂的手,已按在刀柄上!
但完颜康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着赵葵,神色平静。
“赵将军说得是。在下确实不配。”
赵葵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个金国小王爷会发怒,会反驳,会和他争吵。
那样,他就可以名正顺地羞辱他。
可完颜康,竟然直接认了?
这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难受。
“你……”赵葵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完颜康没有理他。
他看向孟珙。
“孟将军,大军远来辛苦。”
“在下已在定州城中备下薄宴,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孟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随即,一行人,向定州城行去。
路上,完颜康与孟珙并辔而行。
他主动介绍战况:“定州、易州、涿州三城,已坚守月余。
我军伤亡四万余人,重伤两万,轻伤无数。
蒙古军伤亡约五万,但铁木真还有十五万大军。
且有大萨满阔阔出、龙象法王等高手助阵。”
孟珙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当听到周伯通战死的消息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周伯通?可是全真教的那位?”
完颜康点头:“正是。”
“周前辈为我军而战,最终……力战身亡。”
孟珙沉默片刻。
“可惜了。”
定州城中,帅府。
酒宴已备好。
说是酒宴,其实简陋得很。几张破旧的桌子,几碗粗糙的饭菜,几壶劣质的酒。
但完颜康没有解释。
因为他知道,解释也没用。
定州城被围月余,能拿出这些东西,已经是极限。
众人落座。
孟珙坐在主位,完颜康陪坐在侧。
赵葵、那沉默的老将,以及宋军其他将领,分列两侧。
完颜康端起酒碗。
“诸位将军远道而来,在下敬诸位一碗。”
他一饮而尽。
赵葵却没有喝。
他端着酒碗,打量着碗中浑浊的酒液,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就是你们金国的待客之道?”
完颜康看着他。
完颜康看着他。
“赵将军,定州被围月余,粮草将尽。
能拿出这些,已是竭尽全力。”
赵葵冷笑。
“竭尽全力?我看是敷衍了事吧。”
他放下酒碗。
“完颜康,我听说你在大宋朝堂上,说得天花乱坠,把那些文官都唬住了。
怎么,到了战场上,就拿不出真本事了?”
完颜康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赵葵。
“赵将军,在下确实没有真本事。”
赵葵一怔。
完颜康继续道:“在下只有十二万将士,其中四万已经战死。
在下只有三座孤城,其中两座摇摇欲坠。
只是,在下只有一句话想要提醒阁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若金国亡了,下一个,就是大宋。”
赵葵脸色一变。
“你威胁我?”
完颜康摇头。
“在下不是威胁,是请求。”
他站起身,走到赵葵面前,深深一揖。
“赵将军,在下知道,您恨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