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定州城外。
战争,已经持续了七天。
七天里,真正交锋的日子,只有三天。
其余四天,双方都在休整、试探、对峙。
但就这三天,双方的死伤,已超过一万。
金军阵亡四千,重伤三千。
蒙古人那边,伤亡约五千。
一比一点二五。
在守城战中,这个战损比,足以让任何将领骄傲。
但完颜康的脸上,没有笑容。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定州城头,完颜康负手而立。
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那是七天前被龙象法王留下的伤。
伤口尚未愈合,每次抬手都会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休息。
每一天,他都会站在这里,望着北方那片黑色的海洋。
望着那二十万铁骑,望着那连绵数十里的营帐,望着那面绣着苍狼白鹿的大纛。
“元帅。”
慕容垂走上城头,单膝跪地。
“今日的部署,已安排妥当。”
完颜康点点头。
“说。”
慕容垂道:“按您的吩咐,今日由末将指挥。
三万步卒守城,一万骑兵在城外列阵待命。
周伯通前辈依旧压阵,若龙象法王出手,他会迎战。”
完颜康沉默片刻。
“好。”
他转身,看着慕容垂。
“慕容将军,今日的定州,交给你了。”
慕容垂一怔。
“元帅,您……”
完颜康道:“我要离开半日。”
慕容垂愣住了。
离开?
在这个节骨眼上?
“元帅,蒙古人随时可能攻城,您……”
“我知道。”完颜康打断他,“但有件事,我必须亲自去。”
他看着慕容垂,目光深邃。
“郭靖来了。”
慕容垂又是一怔。
郭靖?
那个全真教的弟子?
那个全真教的弟子?
那个与元帅结义的兄弟?
“他……他不是在大宋吗?”慕容垂问。
完颜康道:“他一个人来的。没跟大宋军队一起。”
他顿了顿。
“他是我大哥,我必须去接他。”
慕容垂沉默了。
他知道,元帅与郭靖的情义,非同一般。
但战场之上,主帅擅离……
“元帅,”他沉声道,“末将斗胆问一句,若您离开后,蒙古人全力攻城,末将能撑多久?”
完颜康看着他。
“你说呢?”
慕容垂一字一句道:“一日。”
“一日之内,末将必保定州不失。”
“一日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日之后,若元帅不回来,定州可能失守。
完颜康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慕容将军,我信你。”
他拍了拍慕容垂的肩。
“放心,半日。”
“最多半日,我便回来。”
完颜康转身,走下城头。
他的身后,慕容垂单膝跪地,久久不起。
辰时三刻。
完颜康策马出城。
他的身边,只带了十名亲兵。
黄蓉和李莫愁要跟,被他拒绝了。
“你们留下。”他道,“帮我看着。”
黄蓉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李莫愁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了握他的手。
马蹄声响起。
十一骑,消失在东方的晨雾中。
定州城外,战场。
今日,蒙古人又来了。
五万铁骑,列阵于城下。
黑色的旗帜,黑色的甲胄,黑色的战马,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铺天盖地。
阵前,龙象法王策马而立。
他的周身,灰雾翻涌。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定州城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定州城头。
城头上,慕容垂迎风而立。
他的身后,战旗猎猎。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长枪。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撑到元帅回来。
“擂鼓!”
战鼓声震天响起。
城门大开,一万骑兵鱼贯而出,在城外列阵。
阵前,站着一个脏兮兮的老头。
周伯通。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对着对面的龙象法王喊道:
“喂!红衣服的!今天还打不打?”
龙象法王的脸色,阴沉如水。
这七天,他与周伯通打了四次。
四次,他输了三场,只赢了一场。
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武功诡异至极。
他的空明拳,刚柔并济;他的左右互搏,一心二用。
无论他用什么招式,这老头都能接下,然后笑嘻嘻地打回来。
他恨透了这个老头。
但他也知道,自己杀不了他。
“周伯通,”龙象法王缓缓开口,“今日,你我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