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很安静，没有吵闹，却有着无声的隔阂。

陈坐回靠窗的最后一排位置，脊背依旧绷得很直。坐姿刻板端正，和往常无数个沉默上课的模样别无二致。

可只有陈自己知道，心底彻底乱了。他的眼前一遍遍不断地回放刚才的画面：符岁昭快步走来，抬手干脆利落。一声清亮巴掌镇住所有人，再是一句警告。

还有他最不堪最不想被她看见的狼狈，终究还是尽数落进了她眼里。

无数负面情绪拧成一团，死死堵在陈的胸口。

前排，周远钦落座后一直没回头。

他单手撑着下颌，漫不经心地听课，脸颊残留的余热隐隐未消。

周远钦抬手摩挲着还在发烫的半边脸颊，指尖蹭过皮肤，那里残留着清晰的痛感。

他眼底漫着散漫玩味的笑意，心里压根没把那句警告真正放在心上。

他太懂符岁昭这类人。

生来站在顶层，眼界极高，身边永远围着无数人和事。今天不过是恰巧撞见闹剧、心绪不顺，随口敲打一句罢了。

一时兴起的不耐，转瞬即忘。

用不了两天，她就会彻底忘了走廊这一出，忘了陈这个人，更忘了随口对他说过的警告。

他犯不着为一句随口的话束手束脚。可话是这么想，心底那点隐晦的忌惮，却实实在在压着他。

一时逞凶不值当，万一那清冷大小姐真没忘、真的较真，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于是整整一节课，他安分至极，没有回头嘲讽，没有隔空挑衅，连眼神余光都刻意避开了后排的陈。

班里几个常年起哄的跟班，也尽数噤声。

全班都隐约察觉到，今天的陈没人敢欺负了。教室里安静得只剩老师讲课的声音。

陈垂着眼看着课本，视线涣散，一字看不进去。

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他控制不住地去想为什么符岁昭今天会救他，但他感到开心。

符岁昭本来可以不做任何事情的，像其他人一样旁观就好。可她偏偏给了这一点微末的甚至潦草的善意。让他两年沉甸甸的怨，瞬间悬空，落不到底又散不干净。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教室，落在桌角，明亮刺眼。

陈微微偏头，避开光亮，视线无意地掠过对面班级的方向。

符岁昭的教室就在斜对面楼层，隔着一片空旷的中庭绿地，隔着数十米的距离。

他看不见她，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坐在他现在够不上的地方。

课间短暂的十分钟，校园恢复了温和热闹。来往学生笑语不绝，没有人再围着后门起哄，也没有人再故意撞到他的桌子，打翻他的书本和低声嘲讽他的出身。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却让他坐立难安，心底滋生出浓重的卑微与羞耻。

他所有的平静，不过是符岁昭随手赠予的施舍。就连被她窥见狼狈都倍感难堪，终究只配远远藏匿，默默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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