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垂眸，声音低低的，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你要是不让我洗今晚的，以后早上、晚上的碗，我全都洗。”

他语气不重，却格外认真。

他看着母亲日复一日风餐露宿，看着她常年操劳、满身疲惫，心里早已酸涩不已。他已经长大了，能分担的，绝不让她再独自受累。

母亲愣了一下，看着自家将近一米九，沉默懂事的儿子。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心底又酸又暖，终究还是松了手。

“你这孩子……”她无奈叹口气，笑着退让，“行行行，你来洗，慢点洗，别摔着。”

陈微微颔首，抱着碗筷走进狭小的厨房。

水流潺潺，冲刷着碗碟，洗去烟火油渍，也稍稍抚平了他心底整夜翻涌的心绪。高大的少年站在低矮的灶台前，微微躬身，动作熟练轻柔，褪去了校外所有的阴郁孤僻，只剩温润。

洗完碗擦干手，他走出厨房。

陈芸正收拾着客厅的杂物，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他说道：“对了，阿。今天白天有你一个快递，挺大一个箱子，我搬不动，就给你放你卧室墙角了。”

陈动作一顿，微微蹙眉。

“快递？”

他语气带着疑惑。

他从来没有网购的习惯，奖学金和假期打工赚的钱全部省下来贴补家用，日常所需极简。极少下单过任何东西，更别说这么大的箱子。

“嗯，快递员送上门的，说是送到这里。”陈芸认真回想，“我看箱子挺大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没敢拆，就给你放屋里了。”

“可能是学校发的资料或者奖品吧，你有空自己拆开看看。”

陈轻轻点头：“好。”心底却隐隐带着几分疑惑。

学校的奖学金、书本资料从来都是统一发放，不会单独寄到家。他也没有亲戚朋友会给他寄东西，家里更是除了他妈无人记得给他添置物件。

到底是什么？

陈和陈芸道了声晚安，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

卧室很小，简简单单十平米不到，一张书桌、一张铁架床和一个旧衣柜，墙面干净斑驳，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冷清又单调，一如他的生活。

墙角静静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打包严实，箱体崭新，确实是刚送达不久的快递。

陈走上前，蹲下身，指尖拆开打包胶带。

好奇心驱使着他，想解开这份莫名送来的陌生包裹。箱盖掀开，里面垫着整齐的泡沫保护层。

他伸手一层层拨开，指尖触碰到柔软细腻的布料，再往下——

一枚眉眼精致、轮廓栩栩如生、身形逼真细腻的人偶娃娃，静静躺在纸箱中央。

看清人偶样貌的那一秒。

陈的呼吸，骤然彻底停滞。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四肢百骸尽数发凉。

暖黄的台灯光，轻轻落在人偶精致的脸庞上。

浅淡通透的瞳色，清冷明艳自带混血感的眉眼以及柔和细腻的轮廓、独有的清冷疏离气质……

这张脸，陈能组合在一起的只有符岁昭一个人。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