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欣和赵启航的“情报交换”发生在一周后的甜品店里。赵启航端着一杯珍珠奶茶,被苏念欣按在卡座角落里,表情介于困惑和惊恐之间。
“你上次说许晓眠也问过你陆时珩的事,”苏念欣搅着杯子里的珍珠,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具体是什么时候?”
“上学期吧,就期末那阵子。她问我珩哥最近是不是老失眠。”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啊,他睡得挺香的。”赵启航吸了一口奶茶,嚼着珍珠一脸无辜,“他最近确实睡得挺好,以前半夜三点还在群里发消息,现在十点多就不回微信了,估计是早睡了。”
苏念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他最近有没有提到许晓眠?”
“也没怎么提。不过——”赵启航停下来,歪头想了想,“他上周突然问我女生一般用什么牌子的鼠标比较轻,还问粉色键盘女生会不会都很喜欢。他以前从来不用粉色的东西。”苏念欣深吸一口气,用吸管吸起珍珠进嘴里,咬下去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
“还有,”赵启航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这学期特别爱干净。以前我去他那打游戏,桌上全是可乐罐和外卖盒,现在每次去都整整齐齐的,茶几上还有果盘。上次我去他那儿,看到桌上放着两副耳机,一副黑的,一副白的。白的那个上面贴着猫。”
“许晓眠的耳机上贴的就是猫。”苏念欣放开吸管。
不得了!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赵启航咬着吸管,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叫来奶茶店不是因为苏念欣突然想请他喝东西。
苏念欣靠回椅背上,用一种掌握了全部真相的语气缓缓说:“赵启航,你们家珩哥跟我们晓眠,这学期绝对有情况。”
赵启航想了想,问了一句:“什么是有情况?”
苏念欣翻了个白眼。赵启航这种级别的直男不适合参与情报工作。
不过现有的信息已经足够她拼出一个大致轮廓:两个人都开始关心对方的作息和喜好,两个人的装备都在对方的房间里扎了根,两个人口口声声说“只是打游戏”但每次约对方的时候都不找第三个人。
她掏出手机想给许晓眠发消息问个清楚,打完一行字又删掉了。算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反正看这架势也快了。
另一边,许晓眠和陆时珩依旧相约着打游戏。
许晓眠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摘下耳机起身走到门口去接。
陆时珩的视线不自觉地追着她的背影,她靠在门上上,侧着身子,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无意识地绕着马尾辫的发尾,声音很轻,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句。
“嗯……对,就是上次那个策划案……你怎么找到我的邮箱的?”
许晓眠的语气很客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惊讶。然后她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没有没有,没帮什么忙,你太客气了……不用请我吃饭,真的不用………”
电话那头的人感觉是上次社团合作时认识的那个外校学长,陆时珩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信息。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着,游戏里他的角色正被程橙城的语音疯狂轰炸。他的耳朵却不在耳机里,全在许晓眠的方向。
他看见许晓眠笑了好几次,那个学长说了什么能让她笑两次?
“那这样吧,你发我邮箱,我帮你看看格式……嗯,下周三之前给你。”她挂了电话,走回来重新坐下,拿起草莓牛奶喝了一口,表情如常。
陆时珩等她耳机戴好、重新进入游戏之后,用一种听起来完全不在意,相反用很随意的语气开口:“谁啊。”
“上学期社团合作认识的学长,比我高一届。他有个策划案想让我帮忙看看格式,”许晓眠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本来想请我吃饭,我说不用,让他发邮箱就行。”
“哦。”他操纵角色冲出去,用近乎暴力的操作连收了三个人头。语音里发出一声欢呼。
许晓眠余光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的下颌线微微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专注。她低下头在毯子下面偷偷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晚饭后许晓眠回去了。陆时珩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声音,茶几上放着半盒没吃完的草莓和两罐空了的草莓牛奶。他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那个学长请她吃饭。她拒绝了,但那个学长确是开口邀请了。
这次拒绝了,下次呢?下周帮他看了格式之后他是不是还会再约?那个人长什么样?是不是那种斯斯文文的、会帮她拉门、说话轻声细语的类型?大四了,快毕业了,以后工作了是不是更有理由约她了?
他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坐起来,把沙发角落里安静躺着的娃娃捞过来放在腿上,是普通的硅胶玩偶,手感柔软但冷冰冰的。
他按下了开关。娃娃嗡地震了一下,心跳声从胸腔的位置传出来,规律而沉稳,暖意从感应区缓缓蔓延开来包裹住他的手掌。
他低头看着它那张微笑的脸,伸出手指,沿着它的眉骨慢慢描了一圈,从眉心划到太阳穴,在眼角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他会不会喜欢你?”他开口,声音低哑,像是在问娃娃,又像是在问某个人,“你要是敢喜欢他……我就……”
陆时珩顿住了。他没想好“我就”后面应该接什么。
他的手指从娃娃的眼角滑下来,经过鼻梁,停在嘴唇上。拇指反复摩挲着硅胶的唇线,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然后他抱着娃娃,将脑袋搁在娃娃的肩膀处,手指沿着它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滑下来,速度很慢,每经过一节椎骨就轻轻按一下。
“他请你去哪里吃饭?门口那家川菜馆?还是那家新开的西餐厅?”
陆时珩的手指停在娃娃后颈左侧,那个位置有一颗很小的痣。他见过很多次,在体育课上见过她撩起头发擦汗时露出那颗痣,在食堂见过她低头喝汤时发尾扫过那颗痣,在无数次楼道擦肩而过时余光捕捉过那颗痣。他把拇指按在那个位置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你拒绝了。”这句话的语气比前面几句轻松了一点。她拒绝了。不管那个学长是谁,她拒绝了。
陆时珩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从后颈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手臂,最后停在娃娃的手背上。
他的手覆上去,五指慢慢收拢,把娃娃整只手包在掌心里。“他不适合你。”他的拇指轻轻蹭着娃娃的手指关节,语气认真。
然后他放开娃娃的手,让它重新面对自己。娃娃的笑脸安静地对着他,心跳规律,暖意恒定。他伸出手指在它左边脸颊轻轻戳了一下,戳出一个浅浅的坑,松手又弹回来。“这个是我的”
然后又在右边脸颊戳了一下。“这个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