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不是真的缺什么东西,她的冰箱里还有她妈塞的酱牛肉和卤蛋,零食柜里屯的薯片够她吃很久。
日用品也都在寒假前补过一轮。她只是在家里闷了两天,想出来透透气,顺便给新学期的自己添置几样“开学仪式感”的小物件。对了,她还要买瓶洗衣液,原来那瓶用完了,她一直忘了买。
超市里人不多,寒假还没结束,整个街区都还沉浸在一种懒洋洋的假期余韵里。她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悠悠地逛。
逛到日化区的时候,她正弯着腰对比两款洗衣液的味道,左边是薰衣草,右边是洋甘菊。她拧开洋甘菊的盖子凑近闻了闻,清新的花香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她刚要把这瓶放进购物车里,余光忽然瞥见货架尽头走过一个身影。
她下意识地直起腰偏头去看,但那个身影已经拐过了货架的转角,只留下一晃而过的残影。
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步伐懒散。那个走路的姿态让她感觉有点熟悉,随性又散漫,像是脚底踩的不是超市的地砖而是他家客厅的。
许晓眠握着洗衣液瓶子的手微微收紧。不会是他吧?他不是还在实习那边吗?她推着车快走了几步绕到货架另一侧,探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只看见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正站在饮料柜前面,从冰柜里拿了两罐可乐。
虽然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这边来看身形和站姿来看确实很像陆时珩。她心跳莫名加速了一拍,脑子里快速闪过一堆问题想问他。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她说?
不对,他为什么要跟她说?他们是死对头,回来就回来了,没必要跟她汇报。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确认一下的时候,那个男生刚好转过身来。不是陆时珩。五官完全不一样,身高也矮了一截,只是穿了一件相似的黑色卫衣而已。
许晓眠站在货架旁边,手里还握着那瓶洋甘菊洗衣液,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她在超市里追着一个陌生人的背影看来看去,就因为他穿了一件和陆时珩相似的衣服。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慌忙把洗衣液放进购物车里,推着车头也不回地走向收银台。路过饮料柜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拉开冰柜门拿了两罐冰可乐扔进车里。
她不爱喝可乐,可乐是某个人爱喝的,她就是好心,顺手给他带。
她直接推着车去收银台结账,刷卡付钱,走完一系列流程后,拎着袋子走出超市。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在街道两旁排成一列温暖的光链。
她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翻到和陆时珩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回的那句“我不滚”的表情包。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回公寓?”想了想,打完又删了。
他们这几天的聊天频率已经高到不太正常了,再问下去就太像查岗了。
她完全不需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是碰巧看到可乐打折就顺手买了两罐!嗯对,就是这样。
许晓眠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拎着袋子往回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拖成一道孤单的剪影。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不知为何抬头看了一眼501的窗户,还是黑的。
真的好讨厌黑灯瞎火的。
她上楼后,准备把东西放好。
冰箱里塞着她妈给的酱牛肉、卤蛋,还有刚买的两罐可乐。那两罐可乐挨着酱牛肉的密封盒,银色的罐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看起来格格不入,又莫名其妙地和谐。
开学前一天,苏念欣还约她出去喝奶茶。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已经恢复营业了,但店里没什么人,两个人霸占了靠窗的卡座,一人捧着一杯热奶茶,面前还放着一盘共享的炸鸡排。
苏念欣嘬了一口奶茶,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寒假的精彩生活。她去三亚玩了五天,晒黑了一个色号,在免税店买了三支口红,还差点被一个冲浪教练搭讪。
许晓眠一边听一边笑,时不时插一句“然后呢”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讲完自己的寒假之后,苏念欣话锋一转,凑近她压低声音:“你呢?寒假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
许晓眠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珍珠,看着那些黑色的珍珠在奶茶里上下浮动。“没什么特别的。”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在家待着,走亲戚,吃年夜饭,跟我妈逛了两次街。”
苏念欣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真的没什么?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苏念欣歪着头打量她,那眼神带着点怀疑,“好像整个人都柔和了一点。以前你总是杀气腾腾,现在好像没那么浓了,跟谈了恋爱一样,”
许晓眠差点被珍珠呛到,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什么杀气,什么恋爱,你别瞎说。”
“就是那种‘离我远点我不爽’的气场,”苏念欣振振有词,“以前你去食堂吃饭都带着一种上战场的感觉,现在好像没那么紧绷了。”她把一块鸡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问,“你是不是寒假真的谈恋爱了?”
许晓眠端起奶茶猛吸了一口,珍珠堵在吸管口,她用力嘬了好几下才嘬上来。
她当然没有谈恋爱,但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她隔三差五就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心跳和呼吸,能在深夜里听到他的叹息,能在凌晨被他的拥抱裹住。
她体验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体验到的、比恋爱更亲密也更荒诞的连接。但她现在才不要告诉其他人呢。
许晓眠只是抬头看向苏念欣,笑了笑:“真没有。要有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苏念欣将信将疑地哼了一声,显然没有被完全说服,但也没有追问。她低头戳了一块鸡排,换了个话题:“对了,陆时珩那个‘有’,到底是谁啊?你跟他住对门,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
许晓眠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她咳了好几声,端起奶茶猛灌了两口才缓过来:“我怎么可能知道,我跟他又不熟。”
“不熟?”苏念欣挑起一边眉毛,“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住同一栋楼同一个楼层,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说你跟他不熟?就算你们有矛盾了,我说实话这四年感觉你们眼里都只有彼此吧。”
“不熟就是不熟。”许晓眠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戳着杯子里的珍珠,用吸管把每一颗珍珠都戳了一遍,直到它们全部沉到杯底。
苏念欣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熟~不熟~我们不熟~”
许晓眠被她这个语气调侃的脸都红透了,还不停地用吸管戳着珍珠。苏念欣于是笑的更加猖狂,朝许晓眠挤眉弄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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